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感觉瞬间流入肺腑，压着嗓轻轻咳了两声，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皱，转头又颇为神气地瞪了辛夷一眼。

辛夷心下了然，竟不知她什么时候换的酒。

石勒偷偷瞥了辛夷一眼，突然道：“那个......明日是花灯节，江州城的花灯节可好玩了，你不过完节再走？”

钟伶也道：“对啊，你再着急也不差这一天吧。”

“节嘛，什么时候都能过。”仟离笑道，“我的事可是等不了，江湖终能再见，诸位莫要太想我。”

戚幽莚道：“罢了，那便祝你一路顺风，若有需要，可向银衣楼来信，我去帮你。”

她话音说的淡，语气却是极重。

仟离忽地笑了，点头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自己埋头吃了两口菜。

她此前因为身体缘故甚少喝酒，偶尔也是师兄拗不过偷偷让她尝上那么几滴，刚刚那杯酒太多，喝得又太猛，一时间腹中火辣辣的难受。

又过了半晌，宴席将近尾声，仟离不知是不是刚刚灌的太猛酒劲上头，已经靠着沈莳肩膀晕晕乎乎地睡着了，再次半梦半醒间已经不知被谁拦腰抱起往客房走去。

她半眯着眼看了这人一眼，仿佛过了会儿才认出来是谁。

“辛夷？”

然后她怒着声音问：“谁让你抱我的？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

她不停扭动着身子，辛夷不得已将她放下来，结果这人一放手踉踉跄跄就要往草丛里栽。

辛夷一手扶着她胳膊，问：“怎么不走了？不是能走吗？照着路走......干嘛往草丛里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喊你吗？”

“哎呀——”仟离挥手怒斥，“你别在我耳边唠叨，像只乱哄哄的苍蝇，真的很烦......”

辛夷哼笑一声，不愿跟个醉鬼在小路上生气，一把捞起她重新抱起来走，淡淡道：“没想到你这么有脾气。有能耐喝酒，你有能耐自己走回去啊，你身体这个样子，还敢这么乱灌酒......”

仟离头靠在辛夷肩膀上，喃喃道：“辛夷，你真的很吵哎，你再说话，我就......”

不知是不是醉的大脑停摆了，往日张口闭口的“辛堂主”三个字也不喊了，“辛夷”的大名倒是叫得十分顺畅。

她额头整个不受控地贴着辛夷，温热气息扑在他侧脸和耳朵上，辛堂主的耳尖几不可见地在夜色中泛起了一抹久久不散的红晕。

辛夷瞥了她一眼，轻声问：“你就怎么样？”

仟离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就下毒给你毒哑了。”

“行。”辛夷失笑道，“你直接毒死我吧。”

辛夷脚挤开门，借着不知从哪透进来的微弱亮光将她轻轻放到床上，拽过被子给她盖上，转身去点烛火。烛火刚亮，就见这个醉鬼将被子掀到一边，晃晃悠悠地坐起来，下地在药包里不停地翻着什么，一刻也不安生。

辛夷蹙眉“啧”一声，站在她身后柔声问：“要找什么？”

“这个。”仟离掏出两个药瓶，转身一股脑塞在他手上。

辛夷：“这是什么？”

“回礼。”说完晃晃悠悠栽到床上，胡乱拽过一角被子安心睡了过去。

回礼？

辛夷满脸疑惑，过了片刻，这才恍然大悟，想来应该是那两件衣服的回礼。

“你倒是算得明白。”辛夷喃喃笑道。

他走到床边，将被子给她盖好，转身走出去，不过半晌，便又端着一碗解酒汤推门走进来。

“仟离，”辛夷轻轻唤了她一声，“把解酒汤喝了再睡。”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明白，不情愿地“哼唧”一声转身整个将头埋进被子里，不愿意搭理辛夷。

辛夷无奈将她轻扶起来靠着自己，将解酒汤端到她面前，正要给她喝。

仟离像被人谋害般恍然睁开眼，问：“这什么？”

辛夷嗤笑一声，道：“没醉晕过去，还知道莫名的东西不能喝？”他将解酒汤往前送了一下，解释道，“解酒汤，你刚刚喝酒喝的太猛了，喝点这个会好受些。”

仟离迷迷瞪瞪地半睁着眼，张着口等着解酒汤自己往嘴里进。

辛夷被这只醉猫逗的忍不住笑，却还是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将汤让她喝下去，喝了半碗，仟离死活不再喝，转头窝在被子里像是睡过去了。

辛夷站起身将她被子盖好，忽然半蹲在她床边，喃喃道：“我的心上人没有别人，只有你。”

静默半晌，屋中人吹灭烛火，轻手轻脚开门离开，将浓浓夜色与明亮月色一齐掩在门外，月色不可阻挡，透过窗纸映了进来。

床上人不知何时倏然睁开了眼，在微薄的亮光中嘴角连带着眼梢忽而轻轻弯了一下，然后又慢慢闭眼睡了过去。

晨光熹微，一人披着远处微明曙色离开了银衣楼大寨，朝着山下走去，将满山未亮的花灯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