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对此人牛皮吹到天上的口气不敢苟同。
难不成哪处山洼洼的小门派今年收了几个弟子、哪位少侠追着心爱之人跑遍大江南北这种事他也能如数家珍?
窦庄主解释道:“当然那种私密事、个人的小情小爱我也不知道那百事通知道多少,不过能去找他问问题的人,关心的自然也不是芝麻大小的事。”
仟离疑惑:“为何不会?”
也许在别人眼中无关痛痒的芝麻小事对于背负之人来说就真是天大的事呢?
什么样的事才算大事?
生死攸关?国破家亡?
世间洪流中,一眨眼便是一刻岁月流转,便会有人在不同地方死去,可其他人不是还照样活下去。如果这样算,就连生死都不算什么大事,还有什么事算大事呢?
这位“百事通”又知道的是什么“百事”呢?
未等窦庄主开口解答,仟离脑中困惑已经万马奔腾似的跑了起来。
窦庄主好像看出仟离面上疑惑,为她解释道:“我所说的‘芝麻大小的事’是指隔壁张三家的母猪今年会下几个仔,李四家的母鸡会下几个蛋,毕竟去庙里求缘问道还要添补些香火钱呢,那百事通的价钱可不便宜,谁又犯得着为某些小事将百两百两的银票撒出去。”
“当然,世上每个人都是属于自己那比天还大的事,那百事通想来也并非上天入地、无所不知,不过是恰好有人的问题他碰巧能解答而已,而他的答案又恰好于对方十分重要,有的甚至无关金银之重。”
这种种“恰好”便成就了这通晓百事的百事通。
“不过是如愿以偿、各得其所罢了。”
窦庄主笑道:“毕竟有人情爱占一生,为此不惜散尽家财,丢掉性命;有人道义大于天,为此跋山涉水,刀山油锅也可蹚遍。有些事不是外人可言说的,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
许是窦庄主后面的话说得豪阔了些,又或许众人都对这位“百事通”来了兴趣,都不由将视线统一转向坐在主位的窦庄主身上。
辛夷突然开口:“那位百事通如今可还在世?”
窦庄主点头:“自然是在的,未听闻江湖上有传言他去世的消息。”
仟离:“庄主见过他?”
窦庄主微微正了正身,思忖了片刻说道:“没有。”
“这种以卖消息为生的人踪迹多为隐秘,他会偶尔放出自己接下来会在哪的消息,这样才能让想找之人寻到他的位置。”
“我此前为犬子一事也曾派人寻过他的踪迹,说来倒真是巧,当时拿到的消息说他就在怀朔镇,不过还未来得及向他买消息。”
“他走了?”仟离问。
窦庄主道:“倒也不是,还没等我去找他,便在顺通客栈那店小二口中得知银蝉单一事,既然得了办法,自然是先去做。那日遇见神医时,本也是准备去向那百事通询问找位江湖神医治病的,谁知竟在客栈遇见神医,又解决了一大心事,便一直未得询问。”
辛夷忽然道:“窦庄主的两件心事都是那客栈店小二为您出谋划策,看来那店小二懂得还真多啊。”
仟离偷偷瞥了辛夷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辛堂主的那句明嘲暗讽还在仟离心里作怪,总觉这句话听着味道也不对。
她心道:“这人说话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话里有话?怎么听着都那么......让人冒火。”
窦庄主也不知听没听出来辛夷话里夹着的枪棒,反正看窦庄主的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
窦常微微一笑,道:“客栈可是个鱼龙混杂却又卧虎藏龙的地方,那店小二从小便在客栈跑,认识的人多,消息活泛些也是自然。”
仟离迟疑着问:“您刚刚说百事通的价钱不便宜?他是按问题收费还是......”
“一个问题一百两银票。”窦庄主笑道,“不管是找人寻物还是答疑解惑,只要他知道,一律都是这个价钱。”
一百两!!!
要卖多少药材才能挣到一百两啊!
仟离气焰瞬间就灭了一半,连肩膀都不由塌下去许多。
“神医想要找百事通?神医可是有事要问?”
窦庄主不愧是眼明之人,虽然仟离面上还竭力维持着镇定,却还是被窦庄主精明的眼睛抓住了。
他当即说道:“神医若有需要定要同在下讲,在下愿举窦家庄之力鼎力相助。在下虽不如百事通知道的消息多,但在江湖上也认识些朋友,神医有事不妨直言。”
这窦庄主说话时声若洪钟,恐怕一屋子人听不清他的话音,结果他这一溜连珠炮径直一字不落地传入席间每个人耳朵里,众人满脸神色各异,疑惑的疑惑,了然的了然,还有些......反正堪称雨后彩虹,多姿多彩。
仟离微笑着摆摆手,想强硬地将自己隐藏起来:“不是不是,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下。”
搪塞过去,心里忽然落下一声唏嘘。
窦庄主见仟离如此说,也不便追问,随即说道:“神医若是想问些私己问题,也可去顺通客栈找店小二打听打听那百事通的下落。”
仟离认真道了谢,脑中突然被百事通占据一半,眼前佳肴都食之无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