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子时,繁星挂天,仟离抬眼看了看漫天触手可得的星空,仿佛回到了折梅峰练剑被虐的日子,身体是累的,心里却是开心的。
她捧着书往院子里走,借着院中唯一留存的一盏昏暗灯光终于看清了封皮上的字迹,龙飞凤舞的字迹飘逸勾勒出《清风剑法心得》《清风阵法心得》,仟离不由感叹,这名字起的还真是简单粗暴。
她绕过廊檐往后院走,推门关门一气呵成,房间倏地被灯烛点亮。
隔壁房间的窗户用木条微微支撑着,灯光伴着夜风缓缓漏进来丝丝点点,床上之人缓缓转过身,睁开眼,正和偷偷跑进来的隔壁烛光大眼瞪小眼,不知在想什么。
窗外静悄悄的,一直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隔壁的灯光倏地熄灭,这边床上人也缓缓阖上眼。
既然开始便没有一知半解离去的道理,仟离算了下,距离给阮时川送“七日穿肠散”解药还有两天的时间,她便又在这打扰了两日,这两日她几乎算是黏在了陆凤觞的身边,一手攥着他那两本著作,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
昨夜陆凤觞的话多数仟离还是认真听进去了,阵法不过是新奇玩意,学学便罢,她行走江湖依靠的还是手中的剑,可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
清风剑法在江湖人中提起也是被竖大拇指的绝世剑法,能让陆凤觞专心记录下来的更是精华中的精华。
仟离虽不是喜新厌旧没良心的,但她也想多多见识些,她不是那种死心塌地专攻一种剑术的人,博众家之长好像也不错。
她若是能将折梅剑与清风剑二者融会贯通,是不是也能钻研出独属于自己的剑法?
虽然有点渺茫,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试试。
仟离跟影子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陆凤觞,陆凤觞虽然没受过徒,但自己也做过徒弟,谁家徒弟像她这样子。
有时仟离一时不慎差点跟着陆凤觞走到茅厕去,还是陆凤觞嚎了一嗓子“小情郎”,然后仟离就在尴尬着向陆凤觞赔着罪的间隙被跑过来的辛夷一把拽走了。
匆忙中时间如流水潺潺而过。
日升日又落,仟离和辛夷二人于太阳漏出山尖时拜别了陆阮夫妇,顺着陆凤觞给他们指的出山之路离去。
仟离一路蹦蹦跳跳,开心不已,可转头忽然对上辛夷那张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她随手扯下一根狗尾草在他面前晃了晃,打趣道:“辛堂主,有心事啊?是不是深山见隐士却没求得一星半点的指点,心里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心?”
仟离左手拇指食指并紧在他面前比划了那么一下,不多不少,正好“一点点”。
辛夷不以为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他又不是我半个师父,凭什么指点我。”
仟离挑了挑眉,觉得这人佯装说大话的样子很好笑,随即往前侧方立跨一步挡住辛夷前行的路,倏地停住,转身,正巧用狗尾草顶头颤悠悠的圆锥花抵上他胸口,正若有所思地含笑看着他。
辛夷被这人突如其来的玩笑举动吓了一大跳,不只吓了一大跳,仿佛心都突然停了半拍。
幸好他脑子还能控制住身体反应,立马停住后退了一小步,这才止住力没撞上去。
他淡淡道:“深山老林是死尸的绝佳存放地,连土都不用埋,不出几个月就被猛兽吃得只剩几根骨头,就同你那日上山看见的一样。”
仟离笑道:“辛堂主讲故事的样子比你说大话的样子更搞笑。”
说完自己嘻嘻笑了起来,她转头走着,又停下一步走到辛夷左侧和他并排走,偷偷瞟了他一眼,吞吞吐吐,“不过......”
辛夷双眼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沉声道:“有话就说。”
仟离嘻嘻一笑:“走出青苔山,能不能请辛堂主答应我一件事?”
她抬头看了看辛夷的反应,见他没反应,便继续说,“我知道银衣楼也做打探消息的活,但你能不能先不要对外说陆前辈他们在这,也别说我师父住在哪,行不行?”
辛夷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道:“我像嚼嘴的长舌妇吗?”
仟离道:“不像不像,您这动不动就‘一字千金’的派头我还是十分相信的,那就多谢辛堂主了。”她晃着手里快要撅折了的那根狗尾草,感叹道,“都说山中无岁月,哎呀,一晃感觉过了好久。”
刚说完辛夷话少,谁知听完仟离的感叹他话突然多了起来,“你这次来青苔山就是为了那个小盒子里的东西吗?”
仟离没有隐瞒的点点头:“嗯,我来平远城也是知道它前两年曾出现在这,后来经过一位......朋友的告知,才得知谢府一事,便跟着谢老爷来了。”
辛夷问:“这个东西很重要,竟让你肯孤身一人不顾性命去夺?”
仟离点头喃喃回答:“很重要,救命的药材。”
辛夷淡淡道:“没想到你还会救人呢?”说完几不可见地扬了下眉。
在银衣楼弟子面前得到众人私下以“煞神”称呼的辛堂主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竟然在山路上和一位相识不过数日的女子莫名地开起了玩笑,而且说完自己心情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