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离又道:“前面保真,后面不一定,听说的。”她说完这个传说,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前辈?”
“前辈若在附近,不若去那边瞧一瞧?”她手指着刚刚瓷瓶碎裂的地方,幸灾乐祸,“前辈若不去,可见不到好戏了。”
话音未落,自仟离手指的方向又甩来一道剑气,辛夷横剑挡下却被剑气逼得后退两步,顿时胸口翻搅起来。
他无奈道:“你把他惹生气,是想长痛不如短痛吗?”
“抱歉抱歉,”她扶住辛夷,“我不是想着引他尽快出来嘛,不然咱们破不了阵,在这不是一样等死。”
自己的祸自己担。
她转身挡在辛夷前方,朗声喊道:“前辈,我不是故意要毁坏你的竹子,我们真是误入此地,前辈既是名侠隐士,想必不会看我们困死在这吧?如此挺拔修长的翠竹,若是沾上我们的腐肉,岂不是白白玷污。”
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还请前辈高抬贵手,为我们指条出山的路,为报答前辈的恩情,我可以将那些竹子救回来。”
先是弄坏了那些竹子,然后再用此和别人做交易。
还真是不吃半点亏。
等了片刻,虚空中有苍老的声音传来,“你先救活那些竹子,再来谈其他。”那声音沉重有力,萦绕在每处浓雾之中,深深嵌入仟离的心里。
仟离顿时觉得心头一紧。
只怪她甚少出谷,见识少,这人如此强悍的内力就连那位大婶都比不过,迄今为止,她也只见过一人有如此骇人功力。
迫于隐士高手的“威严”,仟离自觉应该率先做出友好表示,所以她走上前去挽救片刻前被她拿来当“小白鼠”试验的一片竹子。
这些竹子此刻已经枯黄,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嘎巴断在这,大义凛然地结束自己宁折不弯的生命。
仟离救好这些病竹,身后却适时响起剑鸣声。
辛夷不是跟在她身后走过来了吗,怎么突然不见了?
“辛夷?”仟离向剑鸣声飞奔过去,可浓雾缠绕,她只能听见剑鸣却看不见人。过了片刻,剑鸣戛然而止,她又喊了一声,“辛罗衣?”
没有人回答。
那个死老头竟然骗她,还在暗处玩起了偷袭,如此行事作风定然是借着毒障装神弄鬼的,断然不是豪侠隐士。
仟离怒不可遏,登时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你个死老头,尊敬你叫你一声前辈,你算个狗屁前辈,说话不算话,躲在暗中当缩头乌龟,有能耐你出来我们真刀真剑的打,你不敢,你就是......”
突然间,正前方一根细竹竿猛地刺过来,剑气凌厉竟将两侧毒雾瞬间逼退至两三丈外。
仟离不敢大意,银笛蓄满力横挡径直将那竹竿掀了上去,随即脚下生风,旋身转到这人的剑气之外。
仟离稳住身形,心生疑惑,恍惚觉得自己是不是打错人了。
可明明是这人先打的她。
只见眼前这人一身白纱长袍,黑发以枯竹半挽在后脑,剩余的发丝不管不顾却又十分有序地平铺在肩背处,走转腾挪间发丝飘扬,实乃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人,看着着实不像能发出那种苍老声音的人。
难不成是那老头的弟子?
“我朋友呢?”仟离问。
那人未说话,抖了下手中竹竿横扫过来,这根普普通通的竹竿在他手中同利剑并无不同,所过之处的剑气碎叶断草只在无声无息间,而他的手腕乃至身体全然不似仟离出招这般紧绷无措,这人的一招一式都轻盈无痕,似柔和清风缓缓吹过,却又不容置疑般将人扼杀在方寸之间。
仟离腾空掠起,以银笛反手点上竹竿,不偏不倚正中竹竿中部位置,而后她翻身落到那人身后。
若不是这人内力蓄在竹竿内,这竹竿经仟离这么一点,早就四分五裂了。
说白了,还是她功夫不到家。
折梅剑法这招“点枝头”自己并没有发挥出它应有的力量,还真是应了师父她老人家那句话——丢脸。
这白衣人转身饶有意味地看着她,不知为何,仟离似乎在他眼中看见了一种久别重逢的笑意,心里十分莫名其妙。
仟离拱手道:“我知道自己不是阁下的对手,阁下似乎也并不想杀我,阁下若需我出力,尽可直言,若不是,请告知我的伙伴在何处,我们也好尽快离去,不打扰阁下清修。”
那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沉稳却并不苍老。
他平静说道:“三十招后,你若还能站起来,我让你们离去。”
三十招?
这人莫不是又在唬她?
他没有出全力,若是出了全力,只怕自己十招都挺不到就能在此地安安静静等着投胎了。
自己身上那些瓶瓶罐罐在这种高手面前,根本连现身的机会都没有。
仟离双手一摊,苦笑道:“我什么能耐阁下只怕早已看出,阁下若是纯心逗弄还不如直接杀了我,也免得失了你的侠士风范。”
那人一手负在身后,一手的竹竿展在身侧,带着沉稳的宗师气度,面不改色地说道:“我说你能挺三十招,你便能挺三十招。”
仟离:“......”
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养过的那些毒物,好像自己也跟别人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有同门说她的某只毒物被别的毒物咬了一口快要死的时候,她都会说“我说它能活到明年开春,它就一定能活到明年开春。”
她现在有点想抽自己一下,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现在因果轮回报应到了自己这个小毒物身上。
仟离一咬牙一跺脚,心想:“他既然不让我三十招之内死,那我前二十九招岂不是可以肆无忌惮?不行不行,他这么厉害,我的小打小闹只怕还未出手他就知道了,罢了罢了,眼见着天就要黑了,黄土埋到脖子的人还能再次蹦蹦跳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