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曲灵儿的住处时,傅雪也在屋中。
一见她,便欣然打了个招呼:“白师姐!”
白珏应了一声,目光投向屋子里的另一个身影。
曲灵儿已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你来做什么?”
看来是恢复了。
白珏朝傅雪使了个眼色,待她出去,才道:“我有几句话问你。”
“……”
曲灵儿胸口起伏了一下,似是有些不耐烦,不等她发问,直接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蛊,她没有和我说。”
很显然,她不是第一次被询问了。
但说的话是真是假,总要试过才知道。
白珏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紧不慢张口:“是么?可她和我说,东西是你亲手下的。”
“不可能!”曲灵儿猛地睁大眼睛,“她根本没有把东西交给我!”
白珏眯起眼。
在她默不作声的注视下,曲灵儿的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是!那些长老的毒是我下的,许青被抓和我也有干系,但我又不是成心的!总之……其他的事我没有做!”
屋子内片刻寂然。
曲灵儿不由捏紧了手,对面的人仿佛一尊静止的石像,不动作,也不说话,就那么视线无波无澜地注视着她。在那样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再一次无所遁形。
自入谷以来就一直如此。
这些年来,明明她才是未来要继任谷主的人,但无论是医术还是在弟子中的威望,她都不及白珏。她没有她的天赋卓绝,也比不上她七窍玲珑,哪怕如今她魔胎的身份人尽皆知,谷中同门的眼中依旧只有她白珏。
而她曲灵儿同为谷主的弟子,已然落到受人冷眼的地步。
她心知自己不被信任,说再多也是枉然,索性恨恨地别过了头:“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事实就是这样,我若知道解药,早就说了……”
她滞了滞,补上一句:“……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把他们当作同门。”
白珏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心中不免感到失望。她方才是故意诈她,可观曲灵儿的反应,像是真的不清楚此事……
既然如此,她也没有多留的必要,眼下她和纪鸢的徒弟,实在没有别的话好说。
白珏转身就走。
“等等!”
即将迈出屋子的那一刻,曲灵儿却忽然叫住她:“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见到她了?”
是了,她还不知道纪鸢被带回来的事。
不过就算她不说,今日众多弟子都看见了纪鸢,明日这消息便会传得满医谷都是。
白珏眼神动了动,平静道:“我不止见到了,我还把她抓回来了。”
曲灵儿果然追问:“她在哪儿?”
白珏语气冷淡:“你想见她?”
“……我想找她问个清楚。”
“不行。”
她毫不留情地拒绝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是夜。
风过窗棂,惊扰几星烛火。
白珏翻开白日闫萝塞给她的手札,终于有时间仔细地研读起来。一直到刚才,她还在整理一天下来给各个中蛊弟子检查的详细记录。
虽然蛊毒发作的症状因不同人体质不同略有差异,但她已经可以确定,所有人中的都是一种蛊。那么接下来,她就要去找破除此蛊的办法。
据闫萝所言,这本手札记录了闫循礼研习蛊术至今的成果,是特意让抄了一份带出来的。也许从这本手札中,她能够获得些有用的启发。
白珏挑亮烛火,认真地逐行看下去,不时在心中发出惊叹。
市面上能寻到的蛊术相关的书籍极为有限,其中云云,大多杂而不精。而闫循礼作为蛊术大家,他的手扎记录可谓精炼独到,若非闫萝这一层关系,恐怕她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拜读。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间,灯芯已短了一截。
白珏翻阅许久未果,心中不禁忧虑更甚。突然,她的视线停在新一页的两句记录上。
这不是闫萝白天和她说的话吗?
她下意识念了出来:
“……蛊者,分尊卑。尊者寄于生躯,其异质混于血,使卑蛊遁避……”
“……植高阶之蛊于生躯,使其噬寄居之卑蛊,复引而出之,以毙卑蛊……”
也就是说……用毒性更强的蛊虫吞食已有蛊虫,再将其引出。
白珏皱了皱眉,先不说此法是否会刺激原有的蛊虫……就算可以用她的血试着去除余毒,短时间她要哪里去找毒性更强的蛊虫?
她苦苦思索不得解,在纸上写写划划了一通,心头生出烦闷的情绪来。
灯花在盏中噼啪作响,寂静的夜里,忽然响起清晰的叩门声。
“阿珏。”
白珏开了门,把人迎进屋子。
“我就猜你今夜不会早歇。”易九霄一边说,一边把拎来的食盒搁下,“看你晚饭的时候没吃几口,我去厨房弄了些吃的。”
白珏心中一暖:“谢谢。”
“同我就不要这么客气了。”易九霄扫了一眼桌面,除了那本手札,还有她思考时的一些记录,他凑近仔细看了两眼:“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白珏叹了口气,指着手札上的两句话,抬头看他:“若以我的血养蛊,你觉得可行吗?”
易九霄先是皱眉,旋即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短期内要培养出更厉害的蛊虫,有难度吧?”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白珏有些沮丧,“眼下只能尽力去除他们体内现有的毒素,确保纪鸢体内的蛊虫不再受到刺激。”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用利器结果了纪鸢,血流尽了,兴许蛊虫自行就爬出来了,但她怕纪谦还有她不知道的后手。
易九霄提议道:“我们可以试着求助闫前辈。他研究蛊术多年,说不定手头正好有符合要求的蛊,我们借过来用一下,他应当不会拒绝。”
白珏迟疑片刻:“明日我和闫萝提一下此事。”
即便他所说可行,从三途寨到医谷,快马加鞭也要大半个月的路途。纪谦会不会安分这么久尚未可知,闫萝虽有心帮她,但从闫循礼的态度看,他显然不希望闫萝过多地参与到这些事当中。
易九霄见她仍愁眉不展,忍不住伸手抚平她眉间皱痕:“先别想这些了。”他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尝尝看。”
热气混着食物的香气瞬间氤氲而出,白珏闻着香气,倒真有些饿了,不过她怎么记得……晚饭好像不是面条来着……
她惊讶地看易九霄:“我还以为易兄是远庖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