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槽中形形色色晒干的毒虫被她三两下碾得稀碎,许青抓起手中的药方,再度确认过上面所需的每一味药材,面露难色地开了口:
“闫姑娘,这以毒攻毒的办法已经出现不少症状了,若是继续这样用药,恐怕……”
没等他说完,闫萝就霍然抬了头,不悦地瞪眼过来:“你若是有更好的法子,我可没拦着你用!”
她的话毫不客气,却瞬间堵得许青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只好道:“……是我失言。”
“哼。”
闫萝不忿地扭回了头,又不是她不想治,她爹虽教了她些时日的蛊术,但纪谦那老妖怪好歹也钻研了数十年,想取出他的蛊哪有这么容易?
不要说眼下只能以毒攻毒,她合计了一下,倘若几日内白珏还无法现身,能不能吊住这些人的性命可就不好说了!
……
马车行进了三日,终于驶入了医谷的地界。
骑马望见熟悉的山谷入口时,白珏竟生出一丝没来由的忐忑。
上次离谷时,除了许青和傅雪,其余弟子还不知道她魔胎的身份,眼下过去数月,谷中定然是传遍了。
她心中早已准备好了面对昔日同门异样的眼神,谁知那值守的弟子一见到她,喜出望外。
“白师姐!”
白珏愣了一下,不待她反应,那弟子已经转身飞奔入谷通传,留给她一个匆忙的背影。
不知怎的,她忽然松了一口气。
片刻的工夫,两名云天门门人已经把纪鸢从另一辆马车上押了下来,问道:“白姑娘,这个人接下来要如何处置?”
纪鸢被推搡着踉跄了几步,连天的颠簸和跋涉令她疲惫不堪,此时此刻就连瞪人都有气无力。
白珏只漠然地瞥了她一眼,在最前方带路:“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谷中林径,踏上山道。初冬时节的山谷不似春夏蓊郁,尤其是从山道上向下看时,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几分萧瑟的意味。
一年四季,也唯有青灰的山石和一座座屋子是谷中不变的色调。
又经过一片泛黄的竹林,前方不远处的小径上忽然窜出了一道小跑的身影。
那身影一瞧见打头的白珏,目光茫然了一瞬,紧接着张大嘴,大声哀嚎着跑过来。
“师姐!师姐救命啊!”
白珏被这动静吓一跳,易九霄抢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拦下了差点没刹住向前扑的弟子,还顺手扶了一把。
“谢……谢谢……”
那人抬头才站直身,肚腹又是一阵翻绞,不由哎哟叫着弓下身去。
白珏忙问:“林师弟,你这是怎么了?”
那弟子名为林凡,捂着肚子一边冒冷汗一边回她:“是……是小阎罗,她开的药,一吃下去就这样了……”
不是说闫萝暂时压制住蛊毒了吗?
白珏和易九霄互觑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困惑。
替林凡把脉过后,白珏又检查了他的眼部和口舌,这才问:“闫萝现在在哪儿?”
“就……就在药房,许师兄应该也在。师姐,我这……”
白珏打断他:“你跟我一起过来。”
一行人快步来到药库时,正巧和抱着坛子的闫萝打了个照面。她的眼睛先是亮了亮,而后口中嘟囔了一句:“溟宫那群人动作还挺快……”说罢将坛子往地上一放,又对着白珏道:“既然你回来了,这些东西也用不上了,怎么处理,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珏走上前去掀了坛盖,各色的毒虫盘桓其中,直叫人头皮发麻。她立时就明白闫萝是如何压制蛊毒了,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闫萝却耸耸肩道:“我擅长杀人,可不擅长救人。”
“无论如何,谢谢你。”
白珏将坛子重新盖好,对她揖了一礼。
这一下反倒令闫萝不自在了,她目光定了定,须臾别过头,抓着发尾把玩了几下,绕过她走到易九霄面前,这才留意到他身后还有一个被押着的女人:“九霄哥哥,她是谁?”
“她就是纪鸢。”
听到正前方响起好奇的声音,纪鸢不由抬眼看去,她和闫萝是第一次打照面,故而多打量了几眼。
为了解宋逾清的毒,她曾经拜访过闫循礼,印象中是个温和儒雅的男人,而面前的女子言辞张扬,目光中透出几分顽劣和揣测,与她的父亲截然不同。
下一刻,那张脸凑近了过来。
那道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渐渐没了温度。
“原来她就是上次逃走的人。”
纪鸢心中莫名打了个寒战。
明明是十来岁少女天真明媚的面孔,她眸中透出的冷意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闫萝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几步之外的白珏:“喂,你想怎么处理她?如果不想让她死得太痛快,我可以勉为其难帮你一把,让她体验一下做药人的滋味。”
别说纪鸢,就是云天门一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那厢,白珏正和走过来的许青低声交谈,听见她的话,没有和她一唱一和,而是叫林凡先进了药库,才回道:“先不提这事,我想看一下你开的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