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珏走进去四处瞧了瞧,不动神色地把墙灰往桌面一抹,又叫住了他:“小二,这桌子落了灰,你再替我擦擦。”
店小二一愣,他早上挨间擦的桌子,怎的又脏了?伸手一抹,果然是落了灰,连忙跑下楼取了块抹布回来。
趁着他进屋擦桌子的工夫,白珏悄然掩住了门,状似不经意开口问他:“小二,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为何掌柜方才将我认作赴宴的宾客?”
店小二心想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道:“不瞒客官,小店自魔胎现身于这一带之后,生意冷清了许多,今日难得有豪气的客人设宴,您说的也不错,的确是喜事。”
白珏顿了片刻,声音显出几分为难,手中适时地推出碎银:“我这人喜静,二楼设宴只怕喧哗扰人,烦请小二哥替我换间幽静的雅间。”
店小二见了碎银,语气更是客气:“放心吧客官!掌柜的吩咐了,前来赴宴的客人都安排在另一头,不会吵到您的。”
白珏追问:“那你可知赴宴的宾客是何来头?若有机会,我倒想结交一二。”
店小二犯了难:“这……小人也不清楚。”
白珏又取出一枚银锭,循循善诱:“这样吧,开宴之前,你将掌柜手中的宾客名单悄悄抄一份给我,这些银子就都是你的。再替我寻些纸笔来,如此,我也好亲自递拜帖结交。”
看见桌面上那些白花花的银子,店小二眼睛都快直了,实在心痒得厉害。这些日子酒楼生意不好,掌柜不仅减少了雇佣的人手,连他的月钱都缩减了,白珏给出的银两能抵他一年工钱了。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银两收进了自己的腰包:“客官您等着,小人很快就给您办好。”
没过多久,店小二就将抄好的名单和纸笔送了过来。
名单上果然都是熟悉的名姓,白珏浏览了一遍,心中嗤笑。
既然纪鸢想挟恩图报,那她就当众揭开她的真面目。
她稍加思索片刻,提笔在空白的纸上书写起来。
又一杯茶水见了底。
江秋渠坐在雅间中,始终压不下心中的焦躁。
他也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明明自己行将就木,已抱必死之志来偿恩情,却还是心中难安,就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在屋内来回踱了几圈后,他终于还是打开门:“我去走廊外头透透气。”
这下几名侍从更摸不着头脑了,雅间内的窗户都是打开的,何况现在已至初冬,天气实在算不上憋闷。但几人碍于江秋渠的雇主身份,也就无人多舌。
只是关注的视线才挪开没一会儿,走到房门边的江秋渠又顿住了。
门底下塞着东西,似乎是一张字条。
他弯身把字条抽出来,查看纸上的内容后,面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上面只十六个字——此恩非恩,医假他手,以病试之,分晓立现。
江秋渠瞳孔一震,是谁写的这些话?
他立刻打开门往走廊中张望,正好遇上其他一同出来查看的宾客。他与这些宾客是第一次见,先前并无过多交谈,但此时竟都在彼此眼中觉出了惊疑之色。
江秋渠回了房间,在房中又开始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
信上说的话是真的吗?为什么看起来所有人都收到了?他要不要依纸上所言试探纪鸢?
正当他苦恼之际,外面有人敲响房门。
“老爷子,我家主人请您过去赴宴。”
江秋渠一惊,赶紧把纸张往衣服中一塞,这才开门跟着前来传唤的人过去。
……
白珏站在门边,听着楼下厨娘和店小二应和的声音隐约传来后不久,楼板响了。从声音上判断步子略急,来来回回好几趟都是同一人——想必是店小二开始上菜了。
于是她仔细掩了面帘,走出房去,掐准时机,趁着店小二上楼拐弯的时候,手中弹出一颗细小的丸药击向他小腿。
店小二“哎哟”一声叫了出来,手中的托盘一斜,盛着菜肴的盘子眼看就要滑出,他当即面露惊慌。掌柜特意交待要好好招待贵客,出了岔子,他这份工都难保!
他重心不稳朝前扑去,心中哀嚎。
然而,预想中满地狼藉的场面没有发生,另一侧的回廊伸出了一只手。
只见那只手在盘底一托,使了个巧劲,一整个托盘连同盘中所盛的菜肴稳稳被接住,连汁水都未有洒落。他摔得龇牙咧嘴,没听到碗碟碎裂的声音,心中一喜,也顾不上疼了,抬头看去,就见白珏双手端着盘子,温声提醒了他一句:“留心脚下。”
店小二心头感激,爬起来连连道谢:“多谢客官!”紧接着从她手中接过盘子,忙不迭给客人送去了。
直到他走至回廊尽处叩响了房门,白珏才退回自己的房间内,眸中浮现一抹寒意。
她本想在酒水中加料,哪曾想,有人先她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