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吼完后就是平稳不下来的急促呼吸,褚宁听后哑口无言,胸口像是被人撕裂开,用灼热的火苗燎过,久久不停地刺痛起来。
李绾楹平稳下来,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用极致冷静的口吻,“你走吧,褚玥才是你妹妹,她伤得更重,还有那个小女孩,你们才是一家人,以后都不用再腾出时间来看我这个与你们毫不相关的人了,就当我已经死了。”
毫无疑问,她的话很伤人,因他在意她的,不是么。褚宁攥紧的手背青筋毕露,更多还是怨恨自己没能在她需要的一切时候保护好她,多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这些日子好好照顾自己。”
李绾楹眯眸看着床前站起的男人,高大身躯转了过去,背影好似十分落寞,她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好像重了些,转又躺回了床上。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她记得自己是被乱得不行得声音吵醒的,说什么话的都有。
她头痛欲裂地睁开眼,却感觉身上发冷,额间湿濡,她艰难地张开个眼缝,好几遍,才勉强看清顶上看着他的人,冷着一张脸,她当即觉得他生气了。
而周边有人松了口气,声音听得出的喜悦,“绾楹姑娘终于醒了,那就好,那就好。”
听到李绾楹清醒过后的陈萱双手掌心阖起,整个屋子的人,除了床边的谢珣,几乎都不再提心吊胆,相互看着露出笑容。
“还认识我么?”谢珣长身而立,低眼看她,威压感颇重,李绾楹下巴蹭着被褥,点了点头,“就算死了阎王他看是我的人,他也不敢收。”他冷哼了声离开,吩咐赵延选的丫鬟伺候好她。
“她要有什么三长两短,小到饭不吃,觉不睡,我先拿你们是问。”
谢珣拂袖而走,回到书房,文炘早已在里头,一脸烦躁地在桌案前绕了一圈又一圈。
谢珣看着他的脸色心中的预料就不好,文炘说:“圣上下旨,此案由江宁巡抚审理,说是他更熟悉本地。”
谢珣脸色更冷,蓦地笑了出来。宋党一边费尽心机要杀他,一边又在朝堂和他父亲争夺此案的审理权。
事已如此又能如何,文炘只道:“一定是皇上被他们的人蒙蔽了,不过至少宋党的左膀右臂已经下了牢狱,也算是好事一件,真凭实据还有贪污的名录都摆在那,他不可能无罪的。”
谢珣走至太师椅边,紧紧攥着椅背,他无法忍受的是付出了众多人力,甚至不惜搭上性命,却也只能伤及对方皮毛。
“叔父那怎么说?”
“大老爷说他会在中斡旋,这江宁布政必是死罪无疑,只是看他能说出些什么。”
“那查抄的那些产业该如何处置?”
除了审案权,贪墨资产的去向更为重要,如今东南海战大捷,倭寇转战南海,往后少不了再有一大笔军费的投入。
文炘摇了摇头,这他却不知,“后续我会着人关注审案的进度,看看负责查抄的官员是哪些。”
彻头彻尾的不对劲,谢珣单手负在身后,不远处方几上摆着李绾楹平时做针指用的箩筐,连她的伤都好得莫名其妙。
府内有奸细,他让人揪了出来,顺着他找到了这种磨了毒的刀伤解药。事实上只要知道毒药的成分便能对症下药,但这种毒却只有派系内的人才会有。
奇怪的是李绾楹的症状在解药送到前就已解了大半。
彼时文炘见了,他想说的一切,谢珣都已明了。
许是祸不单行,秋初中雨不断,终是将眙安县挨了一整个夏日的堤坝冲毁,附近三个乡遇洪水突发,伤亡严重。
眼下江宁布政库里却无足够的粮食,一时间除了商贾的粮,竟是想不出别的法子。谢珣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向叔父建议启用查抄的贪墨资产,先解决燃眉之急,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激起民变,晾成大罪,圣上定会问责。
谢登觉得侄儿的建议可行,但是还是得先写奏折加急送往京中寻问圣上意见。
谢珣沉思会后,果断道,此举一来一回少则八日,灾情当前,时机就是人命,他请先带着粮船去往眙安县救灾。
谢登犹豫,但也觉侄子说的有理,便一道写奏疏,一道任命谢珣为治灾钦差赶往受灾县。
李绾楹被赵延领着上了一座宝蓝顶的马车后,才再次见到了七八日未曾见到的谢珣,彼时他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像是随时暴怒的边缘,她低头进去便坐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