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不吱声，睁大眼往谢珣那看，就看他低垂着眼睫，点了下巴同意。

她魂不守舍地被胡御医拉走了，来这么一趟，谢珣也没与她说任何话，倒像是她自作多情，甚是多余。

那伤口的毒性真不小，李绾楹当时没什么反应，一夜过后，便高烧不退，脖子上的伤口也恶化了起来。

伺候褚玥的丫鬟每日定时来胡御医这取药，会遇到也在这的李绾楹，一个人孤零零的，有时候身上被扎着看起来吓人的针，苍白着一张脸，看样子也受了不少罪。

等药的间隙，丫鬟们小声嘀咕着那日的惊险。

“原本大家都在看戏，哪知道戏子刚下场，快要结束时会突然有刺客出现。”

“而且那刺客像是直冲谢大人来的，但我真没想到咱们姑娘会去给大人挨了这么一下。”

“所以啊，要不谢大人几乎天天陪着姑娘呢，看着应当是伤心了。”

上回和李绾楹一起吃饭的丫鬟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同伴别再说了，同伴顺着她的视线望着李绾楹，照例脑袋上有密密麻麻的针，表情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木偶，了无生气地坐在桌前。

“她也是可怜的，生病了也没人照顾。”那丫鬟叹道。

两人唉声叹气，拿了药后便匆忙回了青杏院。

再当胡御医着小童把熬好的药端给李绾楹时，她麻木地接过喝下，这几日她不知喝了有多少的药，各有各的难喝。只是今日刚喝到一半，胃里翻江倒海起来，她没喝完，就又控制不住全部呕了出去。那种反胃，像是有一只手拽着脏器扯了又扯，痛苦得比死了还难受。

小童为难地将李绾楹没喝完药的事告诉了胡御医，胡御医摇头道：“这怎么行呢，要是试不出药来，她这病症也不能彻底治好的。”

胡御医也没有让李绾楹强行喝，只是今日他又照着医术，又试了新用的法子，帮她放血。

夜里，是李绾楹最近唯一得以休息的时刻，因为方便治疗，她就睡在了胡御医住的院子里的厢房。

这几日头昏脑胀，脖子上的伤口缝合后，一点愈合的迹象也没有，她想看胡御医那的医书打发时间，却发现难受的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白日里也没有任何人来找她，她像极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不如就这么死了也好，反正也没有人在意，李绾楹委屈地想，眼泪沿着眼眶掉落在枕上，但翻了个身后，她还是打算先睡着。

因为疼痛，她睡得不沉，却敏锐地听见房内有一丝细小的声音，她心中没由来的雀跃起来，翻身向着门口的方向，果然看见一个人影。

李绾楹支着胳膊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一点也不意外有人闯进，甚至也没有大声唤人。

“是你吗？”李绾楹声音听着有些开心，紧接着越来越小，带着点哭腔抱怨，“我身上好难受，感觉每一寸肉都很疼，而且胡大夫瞧着也不是很有把握的样子，整日拿着银针在我身上扎，可我一点都没有好起来……”

李绾楹虽然边说边流泪，但她太平静了，克制又隐忍，那高大身影走近在她床边蹲下，就听她说，“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是因为我要死了，你才来看我的，对吗？”

室内昏暗，李绾楹受伤之后连同视力也变得很差，只能看见一个黑影蹲在她床边，静静看着她不发一言，但却不让人觉得危险。

“我死了之后，你会不会很快忘记我？”

李绾楹捏着掌心，不管谢珣回不回答她了，她只想把想问他的全问出来，她真的感觉身体不太行了，再不说就彻底没机会了。

她一股脑说完后就泄了气，脊背颓丧地弓着，也看着“谢珣”，但隐隐觉得不对劲起来。

若是往常他早自顾自对她动手动脚了。

但李绾楹也只是猜测，不确定眼前的人就不是他，毕竟也只有他能做出来半夜进她房间的事了，还是说他嫌弃现在的自己形容枯槁，不漂亮了。

伺候人的事很多很多人都能做，所以除了漂亮，她实在想不通谢珣能让她呆在他身边的理由了。

李绾楹咬着唇瓣一动不动，骤然间那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本以为深夜前来，小姑娘会惊慌失措，可她太过镇定的反应和说的这些话却并不符合他的预想。

褚宁几欲要咬碎了后牙，恨不得立刻把谢珣大卸八块。

谢珣为人心机难测，夺名追利，又怎么会对她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