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斜,眼见将近前往白府赴宴的时辰,天上却忽然飘起了雪,好在只是绒毛般的细雪,落到地上便化成了水滴,并不妨碍出门。
即便白府与卫署相隔不远,郑华还是在谢青蓝的马车车轮上缠起了麻绳,而正当她梳妆完毕,一切也已打点妥当时,却忽又接到白府下人来报,说是雪天外出不便,白家老爷体恤远客,因此特将今晚的宴席作罢,请东家好好休息,待以后天气好些,再命人前来拜访。
谢青蓝闻听此事,并未多说什么,车马劳顿,她乐得清闲在家,于是让郑衡上外头酒楼订了只柳蒸羊,犒劳众人路途辛苦。
等晚膳送来的间隙,谢青蓝将马掌柜叫到书房,并将沈长缨也喊了来,三人关上门谈起了公事。
“马掌柜,我先前让你前去查探汉中的茶园,此事办得如何?”谢青蓝看向马掌柜,询问道。
“回禀东家,小的启程赶赴河州前,曾亲往汉中察访茶园。彼处茶产素不及江南丰盛,往日从汉中采办的茶叶,也只在本地行销售卖。此番小的前去询问,当地茶农与茶课司官吏俱称,现下茶货一概停售,原有的茶引也不再作数,无人敢擅做应允,许等上官下令方可调配。”
谢青蓝继续问道:“他们对旁人也是这般说辞?”
“是。”马掌柜道。
“知道了,”谢青蓝点了点头,“看来我们不必费心了,这些事都得等到茶马司招中茶后才能见分晓。”
谢青蓝接着又向马掌柜问了些川陕近况,却并非为了生意的事,而是要让沈长缨知晓此地的风物情势。
谢青蓝此番带沈长缨来到河州,本就有让她在此多留些时日的打算,他们深谙江南情形,对西北边地却知之甚少,而沈长缨长于兵法,是为将才,且她身为女子,不易令人起疑,可借由茶庄的遮掩刺探军情。
二人先前便已说定,等茶马互市一事尘埃落定,谢青蓝先带其余人返回杭州,留沈长缨在此处留到明年夏日,待她在河州一带打下暗桩,到那时再启程回杭。
一番议定后,三人便出了书房,而那柳蒸羊也恰好赶在此时送到。扑鼻浓香不仅铺满了这座院子,还悄悄穿过院墙,飘进了隔壁的院落中。
众人刚在前院摆开宴席,隔壁的新住客便不请自来上了门。谢青蓝正在房中卸钗环,便听谢安远兴致勃勃闯了进来:“三姐,裴大哥和方大哥来了,他们就住在隔壁院子,是我们的邻居!”
裴纯钧原是不愿来的,他今日提不起兴致,本想在房中彻夜研读河州防卫图,是方桐听见谢家的热闹喧嚷,才将他软磨硬泡带了来。
他撇下魏景选了这处院子,虽是存了近水楼台的心思,可谢青蓝此时不在,他上门也无甚作用,却不想落座以后,竟见谢青蓝自后院款款而出。
方桐为谢青蓝留出了位置,她便也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裴纯钧的身旁。虽然不必如此,但她还是含笑解释道:“我被人爽约了,下午的话并非有意推脱。”
裴纯钧自觉脸上有些烫,却是强自定了定心神,依然正视着她:“我知道,你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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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了整夜未停,今早起身一看,雪势越发大了,谢青蓝从前在杭州见过的所有大雪,都不及眼前情景。
纯白的雪花漫天飘洒,簌簌落个不停,使天地万物都倏然失了颜色。院中已堆起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一习单薄红衣的沈长缨正在雪中舞剑,身姿利落,招式凌厉至极。
谢青蓝立在屋前欣赏了许久,但见沈长缨迟迟没有收势的意思,反而越舞越痛快,她到底还是抗不住冷,回房换了身厚衣裳。
来到前院,又有拜帖送上。这回的拜帖是宋鲲鹏帮着送来的,将拜帖递上时,他还很有些神气:“送信来的小厮对我可恭敬了。他还恭维我,夸我小小年纪会做事,一大早便将门口的雪全扫了,但我没告诉他,这是裴大哥清早来扫的。”
宋鲲鹏与谢安远晨起堆了会儿雪狮子,可一听到城中军事的呼号之声传来,谢安远便撇下了他,独自上外头去看军士操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