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青蓝回到倚澜院时,廊下已点起了灯,各色的锦盒堆了一地,碧绡正带着小丫头们在院中忙活,想将院中的小库房彻底收拾一遍,腾出地方来搁裴大人送来的这些东西。
听到门边传来动静,碧绡抬起头,一见谢青蓝回来,于是忙放下手中的礼品单子,快步迎上前来:“姑娘回来了,要不要先用饭?晚膳还在小厨房中热着,奴婢这就去取水,为您净手净面。”
“先不着急,”谢青蓝随口应了一声,接着拾起她手边的单子细看。
这礼单是碧绡拟写的,记下了这些日子以来,裴纯钧陆续给谢青蓝送来的礼。
自从裴纯钧以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在人前现身后,便源源不断收到了杭州乃至全省官员士绅送来的礼品,名为孝敬钦差的粗陋土仪,实则每一件都价值不菲。他亲自从中挑出了最好的东西,三五不时便派人往谢家送,林林总总加起来,竟能将倚澜院的库房堆满,后头送来的只能勉强搁在廊下。列出的礼单也是长长一卷,展开竟足有人身长。
见谢青蓝的目光在那些锦盒之上流连,碧绡面上泛起些许愁色:“姑娘,您上回不是已命人给裴公子递话,请他不必再送东西来了吗?怎得才歇了几日,今日便又送来了,还比从前更多,更贵重了。”
谢青蓝微微垂头,向碧绡递上一张双红拜帖,无奈笑道:“从前是友人裴公子送礼,今日是锦衣卫指挥使裴大人送礼,实在不便推拒。还请碧绡姐姐帮我好好保管这些大礼,待他启程回京前,一并送还回去。”
裴纯钧原本上个月末便要返回京城,可如今浙江官场塌了大半,仅杭州的衙门之内便诸多空悬,朝廷还未派人补缺,余下的人忙不过来,左右暂无其他差事,他与方桐便主动留了下来,助魏恪一同料理残局,待到新官走马上任,再听凭调遣。
“好!前头送来的东西,奴婢已带人收拾出来归置好了,仍散在外头的那些,库房里放不下,奴婢一会儿便用油布与棉布盖好,叫锦屏她们轮流照看着,不让那些物件磕了碰了,到时原封不动还回去,”碧绡说完,似是又想起什么,接着请示道,“裴公子先前送来的那套粉青茶具,您如今已在用了,以后要不要一起送回去?”
谢青蓝闻言,手中动作一滞,片刻后方缓缓开口道:“往日微物可受,今日重礼不敢领,便将它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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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老火,热到白露。天气依旧如夏日般溽热,城中却已换了一番新景,从御街到清河坊内,挑担的小贩往来如梭,身前身后的竹筐之内,早秋瓜果新熟,甜香与热气相揉,盈满了大街小巷。寻常多是富贵人家出入的地界,近日也渐渐多了不少百姓,摩肩接踵,很是热闹。
谢青蓝自大井巷一路行来,离家时两手空空,可到了铺子里,不仅身后跟随的郑嵩与郑华手中提满了各色瓜果鲜蔬,便连她自己怀中,也抱了一大篓蜜饯果子。
此时正值饭后午歇的时辰,谢青蓝送来的新鲜水果正好加餐,待毛掌柜领了众人前去磨刀切果,她才转身去后院寻李翠娥。
李翠娥新入茶庄,尚无专属她的执事房,如今她专门料理茶盒茶礼一事,而此事与茶庄的生意日渐各位一处,也需一个单独的地方处置,于是谢青蓝便将从前休息的厢房拾掇了一番,辟作其室,并兼供李翠娥日常理事。
正院寻常没人会进来,谢青蓝入内时,见那厢房的门大敞着,方走到门外,便见李翠娥正站在桌前,指尖灵巧地打出了一朵流光溢彩的绸缎花,接着将其塞进了那嵌金錾玉的小木匣里头。
那宽大的案桌上已堆了许多装扮好的木匣,门边的小几上还搁着一个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