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保证。”秦桉低眸,“他一定会来的。”
“好,”店长低眸,“小姐需要留下些什么呢?”
秦桉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手写的纸张递给店长,在对方接过以后才轻轻说,“秦氏禁术,木偶替代术的信息,还有和一个人有关的一些信息。”
店长看了那纸上的全部内容,她默然,很快勾唇笑了下,“你是秦家人么?”
“是的。”
“主族大小姐,秦桉,是吗?”
“是。”
“你把秦氏的族内禁术信息和你们家做过的见不得人的事情递给外族人,而且还要等着一个人来寻这些东西,是因为你发现了什么事情吗?”
“是的。”
店长静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我可以帮你留存好,等他来寻这些答案,”店长把那张纸折叠起来,“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用三个答案换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您问。”
“第一个问题,殿下还好吗?”
“他很好,在海洛兰亚衣食无忧,有朋友有家人,除了木偶纺线限制感情以外,他很健康,很强大。”
店长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是谁带他去了海洛兰亚?”
“悦氏支族,花使,悦宿雨。”秦桉垂眸,补充,“悦宿雪的身体,悦宿雨的灵魂。”
店长了然。
“最后一个问题,你等的人,是不是温氏后代?”
秦桉愣了下,但很快,她点头回应,“是,他叫温繁浠。”
“繁华的繁,浠和的浠?”
“嗯。”
店长低垂下眸子,眼里隐去一些情绪,“原来叫繁浠。”
“现在,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我答应了你,有问必答。”
“好。”秦桉点头,毫不客气,“那么,第一个问题,你来到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店长并不意外,“我是悦氏第八十二代次女,二百七十二纪元年,我十岁,分化为预言天赋,族内为隐藏我的存在和躲避国难送我来了这里。”
秦桉垂眸,很快接受。
“第二个问题,悦氏先祖的几个预言分别是什么?”
店长低眸,“悦氏先祖预言有三。”
“第一,二百七十纪后近百年,茨诺帝有一国难,王室三族会因此伤亡惨重,但不会因此消亡。”
“第二,二百七十纪后近一百五十年内,表世界劫难爆发,异世神明现世,表世界会因此乱序,也会因此结束八千年的失序。”
“第三。”店长的话顿了顿,“国难纪年,茨诺帝幼主未亡,且幼主之后世无出其右。”
不难理解的话,秦桉点头,在店长的示意下笑了笑。
“第三个问题,我想留给那个终将到来的人。”
“好。”店长说,“不过,如果你想为后来的人留下些什么,或者有人想要为后来的人留下点关键的东西,我现在还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
秦桉抬起眼眸。
“表世神明从未离去。”店长说。
“流碧水晶长出了新的部分,神壤护卫的灵魂在那一年重聚,”店长看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色水晶球,“神明,很快就会醒了。”
“祂沉睡八千年,再一次醒来时看到的如果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的世界,祂会很失望的。”
她低头笑了笑。
“只希望,祂这一次不会再被自己守护的众生亲手送到自己的神像之下,推入万丈深渊。”
店长没有等秦桉思考太多,她抬头,浅色的眸子里带上自然的情绪。
“冰糖糕还要吗?”
“要的。”
店长给她包了一份招牌的甜点,就像是真的送走一名顾客那样送她到门口,“欢迎下次光临。”
秦桉离去,画面散去。
……
碎散的灵魂沉默着,异魂力的画面没再展开。
透露的信息太多,许知一时有些理不清头绪。那年他去到浪城找到店长时,店长在第二个问题时告诉自己他们有缘分,所以她免费送了自己一个答案,今天再看,原来那个免费的机会,是秦桉留给自己的。
“小浠。”
虚空里,有人的嗓音温柔又破碎。
“小谚。”
被叫的人抬头望去。
那破碎魂体的脸上似乎带上了一点点笑意。
“好久没见了呢。”
“姐姐,有些想你们了。”
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真真实实的心疼。
“怎么离得那么远,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灵魂的本体向面前的人伸出手,许知往前一步,两步,虚幻的魂体被握住那一刻凝实,她张开怀抱,抱住了那两个自己一直不放心的小孩。
那一刻她不再缥缈。
“一路走来,辛苦你们了。”
许知叫她,声音有些颤抖。
“桉桉姐……”
秦桉摸了摸许知的脑袋。
“小浠长得更漂亮了呢。”她摸摸许知的脸颊,声音里满是疼惜。
“小谚,怎么又忘了长姐教给你的话了。”很快,秦桉转头,一只手搭在了秦妄的肩膀上,“你是不是没听姐姐的话,让小浠吃苦了?”
被叫的人垂下头,“长姐……”
“唉。”秦桉叹口气,“不管过去经历了多少苦难,你们走过来了不是吗?”
她抬头,目光望向不远处。
“还好,都很好地传承下去了呢。”
不远处的温彦仰起头看着那位历史书里曾不止一次描绘过的那位海洛兰亚最好的队医,看着那温柔而模糊的面孔,意识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一刻,他抚胸,倾身示礼。
那一刻所有孩子不约而同地做出礼貌的动作,以后辈姿态回应前辈的目光。
“这下,我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比今天你们走过的任何一步轻松,但我想,你们不会放弃。”
她的身影变得朦胧。
“我没有什么可以留给你们的了,我只能告知你们,这场灾难,你们缺一不可。”
她的声音变得辽远。
“店长说,表世之神从未离去,祂只是在等,在等一场相隔了八千年的重逢。”
“秩序,很快就会重新建立了。”
眼前的一切化作光点。
“这是你在找的东西。”
一块小小的,已经被净化的魂体,被光点包裹,落到了许知的手里。
“祝你们幸运。”
许知握紧手心,灵魂的碎片被装进储物玉里。
光点消弭,周围的一切黑了下去。
黑暗里,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人点亮一盏灯。有人伸出手,温热宽大的手掌拢住一张冰凉的脸。
“许知,别哭。”
这是他在这一场记忆里第二次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了。许知吸了吸鼻子,想要辩驳,要说的话却被堵回嘴里。
夜黑得吓人,却无人愿意破坏那样的宁静,有人趁着这点黑暗寻求安慰。
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
直到确认了对方真实存在。
“回雪鹰谷上部扎营。”最前面亮起光芒的地方,最高的领导层下达了命令,“休整到八月十九日回程。”
“是。”
静着的人动了,他们看完记忆,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大量的信息需要整合,他们同样疲惫不堪。
温彦组织着零五小队带队,走到半坡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停驻的父母。
妈妈就那样靠在爸爸怀里,爸爸轻轻地安慰着,轻轻地安抚着,低声地询问着自己最珍贵的爱人。
温彦回头,明明一切都很好地在眼前,他心中却忍不住地难受。
一路走来,他们太辛苦了,但他们却不能因此停歇。
那该有多累。
“终端时间八月十八日凌晨四点零八分,所有人扎营,各小队防御天赋者布置封禁,攻击型天赋者围营探寻,愈疗师检查全员伤势。”温彦在到达指定地点以后下令。
“是。”所有人一起回答他。
营地亮起荧光,温彦做完自己的事情去帮了其他人。他觉得心里有些空,所以想等等,等爸爸妈妈一起回来。
——
所有人离去以后,秦妄把许知拢得更紧了些,他熄灭手里的光芒,在黑暗里感受着许知的呼吸,体温,擦去他不时落下的泪。
他没再吻他,只是单纯地抱着他。
猎原寒冷,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许知太单薄了,他这幅身体只有二十岁。深谷下吹来寒冷的风,他好像终于彻底拥住了那干净无瑕的水。
水,解冻了吗?
他不知道。
“怎么这么爱哭?”秦妄问着,指腹再一次轻轻擦过爱人的眼角,“我的小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
“没有,”许知擦擦眼睛,胡乱地伸手去摸秦妄的脸,在触及到什么温热的存在以后哽咽一声,轻轻笑了,“明明是被你传染了。”
“黎明还有一段时间才会到来,老婆是想要回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再等一下。”许知伸手抱紧眼前人的腰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贪婪地低声说,“再等一下就回去。”
“好。”秦妄说,“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