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菱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避让,眼底是一片坦然。
许如瑛被她这眼神激得心头火起,强笑道:“妹妹如今身份不同往日,眼见就要飞上高枝了。只是这圣旨刚下,尚未行册封礼呢,妹妹见了我这个皇子正妃,竟也不知起身行个礼了么?”她习惯性地端起架子,下巴微扬,想用身份压人,找回那点优越感。
若是往常,许如菱早已反唇相讥,可今日她纹丝不动。她知道,此刻已无需自己动手。
果然,邱氏立刻蹙眉,开口斥责道:“瑛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菱儿是你亲妹妹,如今又蒙天家恩旨赐婚,大喜的日子,你做什么姐姐的,不替妹妹高兴,反倒挑起这些虚礼来了?往后你们就是妯娌,同在皇家,更该互相扶持提携才是正理!你怎可如此不懂事?”
这一句句维护许如菱、指责自己的话,让许如瑛几乎要尖叫出声。
“母亲!”她尖声叫道,手指直指许如菱,死死盯着邱氏,“您如今是看她这个‘扫把星’也要攀上高枝,就立刻转了风向,换了嘴脸了是不是?您忘了您从前是怎么说的?忘了您有多恨她?!要不是她克死了弟弟,您怎么会让祝姨娘那个贱人风光?您都忘了吗?!如今倒来扮什么慈母!”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邱氏脸上那层慈爱面具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她被许如瑛说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站不住了。
许如瑛见母亲沉默,越发癫狂起来。她转头将所有的恶毒都泼向许如菱:“贱人!定是你进宫做媵女也不安分,使了下作手段勾引了四皇子!我看你不是厨娘养大的,是勾栏院里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许如瑛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猛地偏过头去,几缕碎发散落下来。她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五指红痕。
不仅许如瑛懵了,连许如菱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她料到邱氏会阻止,却没料到邱氏竟舍得对许如瑛动手。那一下,是真真切切的力道,不是做样子。
邱氏打完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手指上的戒指硌得她虎口生疼。她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曾经最疼爱的女儿:“我看是我往日太娇纵你了!竟纵得你如此不知分寸,口出秽言,污言秽语侮辱亲妹!我往日教你的规矩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等话若是传出一星半点,不止你的名声彻底完了,还要连累你妹妹清誉,若因此影响了天家婚事,你担待得起吗?安国公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你父亲若是知道,也绝饶不了你!”
这番疾言厉色的斥骂,如此熟悉,只不过以往,承受的对象从来都是许如菱。如今轮到许如瑛,她才知道那滋味有多疼。
斥责完许如瑛,邱氏立刻又变回那慈爱模样,转向许如菱温声安抚:“菱儿,千万别往心里去,你姐姐她是欢喜疯了,一时口不择言,母亲已经教训她了,往后她再不敢的。”她说着,还伸手想去握许如菱的手,却被许如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邱氏并不关心许如瑛是不是被打重了,脸颊肿了没有,会不会留疤。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这个蠢货毁了菱儿的婚事!那可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是安国公府重新起势的希望!
许如菱看着眼前堪称精彩的变脸,心中那点悲凉扩大成绝望,她连最后得靠山都没有了。
同时也看穿了邱氏,所谓的母爱天性,在这个女人身上,从来都是不存在的。她爱的,从来只有她自己,哪怕是亲生子女,若没有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的弃如敝履,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许如菱看着邱氏那副慈母样,嘴角都懒得扯一下。她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淡淡道:“母亲不必费心。我的婚事,自有陛下和四皇子做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感激,没有感动,只有疏离。
说完径直离席,看也不看邱氏和许如瑛一眼。她背影挺直如松,脚步不疾不徐,穿过花厅的雕花门,消失在她们的目光里。
许如瑛脸颊火辣辣的痛感从脸上传到心里,铺天盖地的怨恨缠紧了她的心脏,再也无法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