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勒笑而不答,算是默认。
吕雉唇边凝起一丝冷笑,“阿木勒,你早就计划好了,逼得朕不得不入你的局?”
“本王所求,皆在陛下,而不在大楚。”
阿木勒站在烛火底下,鲜血顺着他的掌心汩汩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春桃倒吸一口凉气。
阿木勒往前走了一步,侍卫横刀拦住,他隔着刀锋对吕雉道:“陛下若嫁给本王,龟兹十万铁骑从此听大楚调遣,匈奴人再不敢南下牧马。这笔账,陛下比我会算。”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
吕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窗外远远传来号角声,一声比一声急,是北营求援的信号。
她心里清楚:周勃两万人撑不了太久,匈奴左贤王三万铁骑一旦冲破北营,京城就只剩禁军那点人马,根本挡不住。而此刻只需她点头,龟兹兵就从侧翼包抄,匈奴人腹背受敌,必退。
吕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犹豫。
“朕答应你。但有两条:第一,龟兹兵听大楚调令,打完仗就退回西域,不得滞留;第二,朕若哪天不想过了,你得乖乖走人,不许纠缠。”
阿木勒的眼里盈满了笑意,“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将龟兹文信往她手里一塞,“陛下先派人送信,本王这就跟陛下出城。成亲的事,打完仗就办?”
“打完仗再说。”
“陛下金口玉言,本王可记着呢。”
吕雉没理会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春桃小跑着跟上吕雉,压低声音急道:“太后,您真答应嫁他?”
“先活过今晚再说。”吕雉翻身上马,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匈奴人要是破了城,朕嫁谁都没用。”
阿木勒策马在后头追:“陛下等等我!准王夫跟不上!”
城门已在眼前。守门将士见太后亲至,慌忙开闸放行。吕雉纵马出城,夜风灌满甲袖,阿木勒策马随行其后。
北营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周勃的帅旗在乱军中忽隐忽现,匈奴骑兵往来冲杀,箭矢如蝗。
吕雉勒马立于一处高坡上,回身看阿木勒:“你的兵呢?”
阿木勒从怀里摸出一支牛角小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哨音尖利,三长两短,在夜风里传出老,他连吹三遍,才放下哨子。
半个时辰后,龟兹铁骑从北面山口冲杀而出。
吕雉红衣银甲,高坐于马上,她挥了挥手。春桃便领着禁军从城门内涌出。
此刻稽粥正率大部队前来。传令兵突然急匆匆踏马而来,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扬起一阵尘土,嘶鸣声未落便急道:“王子!北面山口杀出一支骑兵,旗号是龟兹!约莫几万余人,正抄左贤王后路!”
稽粥脸色一沉,“龟兹?”
“看旗号不假,打的确实是龟兹王旗。”传令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左贤王那边已经分兵去挡了,但龟兹骑兵来得太快,全是轻骑,打完就跑,专烧粮草辎重。”
“阿木勒这个贱奴竟敢反水。”稽粥骂了一声,他已将阿木勒的母亲送回,手中再无要挟阿木勒的筹码。
稽粥原本让左贤王三万铁骑打头阵,趁着夜色冲垮北营,自己则率兵接应,趁乱直扑咸阳城门。可如今左贤王被龟兹人缠住,周勃又死守不退,再拖下去,等楚军各路援军一到,他这七万人就要尽数折在城下了。
“传令,左贤王撤出北营,往西北方向撤退。”稽粥当机立断,“全军收拢,退回草原。”
匈奴中军号角吹响,呜呜咽咽的退兵号传遍战场。左贤王那边正被周勃死死咬住,又遭龟兹骑兵从后骚扰,早已焦头烂额,听见退兵号如蒙大赦,丢下几百具尸体和辎重车辆,掉头就跑。
高坡之上,吕雉看见匈奴阵中扬起的尘土往西北方向卷去,知道匈奴已撤兵。她调转马头,向城中疾驰而去。冷冽的夜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燃眉之急虽解,可她心里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方才在殿上对阿木勒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