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顿了一下,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喉结滚了滚。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绯色,再看向边瑜时,眼神晦暗不明。
边瑜毫无察觉:“可是你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我怎么睡?”
秦宥眉梢微动:“那我坐下?”
“我家没你坐的地方。”她硬邦邦地说。
“有。”他视线淡淡扫过床尾那张扶手椅,“那把就行。”
“那椅子可不舒服。”
“没关系。”
“有关系。”她坐起身,头发从肩头滑落,“你坐那儿盯着,我睡不着。”
秦宥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那要怎样你才睡得着?”
她重新躺回去,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走,我就能睡着。”
“除了这个。”
“……”
“你头发还是湿的。”秦宥的目光落在她披散的长发上。
边瑜闭着眼,敷衍道:“一会儿就干了。”
“湿着睡会头疼。”
“我习惯了。”
以前加班到深夜,累极了的时候,她也常常这样倒下就睡。
“这习惯不好。”
边瑜终于又转过身:“秦宥,你是来跟我抬杠的吗?”
“不是。”他答得飞快,“是来看着你的。”
“我不需要你看着。”
“需要。”
“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目光扫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凭你现在还在难受。”
被他说中了。她胃里确实还有些隐隐的不适,头也沉甸甸的。边瑜别开脸,不再说话了。
秦宥看了她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卧室门口。
边瑜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却听见浴室传来响动。过了一会儿,那脚步声又折返回来,停在了床边。
她疑惑地睁开眼。
秦宥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那把吹风机,插头插在床头附近的插座上。
他将吹风机递向她:“起来吹干再睡。”
边瑜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吹风机。酒后的脑子转得慢,第一个念头是麻烦。她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想立刻躺平。
僵持了两秒,她最终还是妥协了,慢吞吞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来,热风拂过长发。可喝了酒的手臂有些乏力,举了一会儿就觉得酸,本就昏沉的脑袋被噪音和热气烘得更加晕乎。
勉强又坚持了十几秒,她终于关掉了开关,垂手把吹风机搁在腿上:“……算了,就这样吧。”
话音刚落,腿上的吹风机就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她愕然抬头。
秦宥不知何时坐在了床沿,重新打开开关,然后伸出手,轻轻拢起她半湿的长发。
温热的风再次笼罩下来。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算不上特别熟练,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笨拙,仿佛怕扯痛她。指尖偶尔无意间擦过她后颈的皮肤。
边瑜僵着身体,一动不动。
酒后的身体沉重不听使唤,而心底某个角落,竟贪恋着这一刻被妥帖照顾的温暖和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他用手拨了拨她的长发,基本干透了,发梢只剩下一点点潮意。
“好了。”
说完,他拔掉插头,将吹风机放回浴室原处。再出来时,径直走向窗边那张扶手椅。
椅子腿擦过地板,“吱——”一声拖长的轻响。
“你睡你的,我不吵你。”他说。
边瑜听着这动静,知道他是铁了心要留下。拿他没辙,索性不理他。她翻过身侧卧着,面朝墙壁,将被子拉高,一直盖到鼻尖。
“……爱坐就坐着吧。”
不知过了多久,旧木料又“咯”地轻哼一声。边瑜想起,那张椅子,垫子又薄又硬,靠背也不够高,他个子那么高,坐在上面肯定憋屈得很。
但他好像真的打算在那硬邦邦的椅子上坐一夜。
她闭着眼,含糊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睡啊?”
秦宥正要调整坐姿的动作一顿,倏地抬眼。
边瑜没睁眼。
他沉默了两秒,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他忽然松开了手,毫无预兆地站起身。
床垫边缘紧接着微微一沉,是重量压上来的感觉。
边瑜倏地睁开眼,看见秦宥单膝跪在了床垫边缘,睡意瞬间飞了一半。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干嘛——”
“不是你刚刚问我,睡不睡?”他声音低了下去,喉结轻轻滚动。
边瑜愣住,随即明白过来,耳根唰地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宥动作顿住。下一秒,他直起身,退开两步,脸上那点晦暗情绪瞬间收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边瑜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好笑。
她无奈地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几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弯腰去扯下层的备用被子。余光瞥见旁边叠着的两件衣物。
T恤和运动裤是他的。是她上周穿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还回去。
她用力把被子抱了出来,转身往地毯上一放:“要留就打地铺。地板硬,晚上冷,可别抱怨。”
又走回衣柜前,抓起那套衣服,搁在被子上:“上次你借给我的衣服,还你。”
秦宥看着地上的被褥和衣服,静了几秒。
她迅速爬回床上,翻身背对着他,扯过被子裹紧。
过了片刻,她听见身后传来铺开被褥的窸窣声,然后是换衣服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