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挽留的话,听起来像极了表白,浓烈却又隐忍,裹着层层未言明的眷恋。
你内向纠结,我便等你打开心扉。我们好像在互相磨合:你说要走,我拼了命想留住你,甚至想关起门窗,告诉你外面危险,别离开我。舍不得你走,我便红了眼眶;见不得你自暴自弃,我便想尽办法拉住你。
我总在寻找破绽,寻找你的突破口,赌你心软,赌你对我也做不到决绝。从你觉得遇见我是幸运的那一刻起,我便知晓,你于我而言,早已不是过客。
你自卑,自我否定……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如何让你信服,明白如何助你成长。你一点也不笨,只是困在自己的荆棘里。我也怕太过热情会吓退你,可一旦动了心,便只想将你留在身边,哪怕你带着刺。
可你总想逃,总在游离。不肯开口说烦恼,假装无事,躲起来偷偷哭泣。我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安慰你,只发觉你长了刺,会冷暴力,会无视,会逃避。我会觉得难受,但即便这样,我也决不能接受你想逃走的念头。比起你的离开,你的冷漠又算得了什么?你若一走了之,我又如何护你周全?
我了解你的脾气,能包容你的一切。你常感到痛苦,虽不因我而起,但我能带你越来越好,给你安全感。为何要走?为何离开?你给不了情绪价值,我便不强迫;我给你自由,不求回报。可为何仍想放弃一切?难道连我也无法成为你留下的理由?
你说过去遇过太多不堪,遇见我后才越来越好。那为何还要离开?为何依旧痛苦?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偏要让你红着眼眶说痛苦,又让我红着眼眶挽留?你答应过不走,可为何又一次食言?
……
凌晨的客厅里,白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庭院发呆。
五个小时前,她还掉着眼泪,恳求白鸣别离开。白鸣的郁期来得突然,前一个月,她每天焦虑难抑,却压抑不说,沉默、不回应、不沟通。白琪忙于集团事务,常整个下午在书房开会。白鸣不忍打扰,独自扛下所有。直到闲下来,白鸣突然说要离开。
可你要去哪?毫无计划,为何只想着逃?
白琪第一次落泪,是因白鸣主动倾诉压抑的心事,心疼她的过往;今日落泪,是无法接受她的离开。谈话时,她忍不住泪湿眼眶。她太了解白鸣,行事果断,决定从不说笑。就像离开这事,说了便会做到。她早察觉不对,也在寻找突破口,赌她心软,分析她过往的话,找出她痛苦的原因,开诚布公地说开,只求她留在身边。
人无法忍受无望的生活,无法直面绝望的灵魂,于是想暂停,想逃离,不愿再思。可白琪做不到,她需要白鸣在身边,需要她出声,需要她好转,需要她回应,需要她因自己而思考。白鸣,你可以不想其他,但不能不想我。我无法接受你离开,无论何种方式,只愿你安全。不求你立刻回应,只想一点一点拉住你……
此刻,白鸣只求安稳的睡眠。痛哭一场后,终在白琪的安抚下睡去。白琪从察觉白鸣读懂自己的那一刻起,便已深陷。即便你破碎阴郁,但你疲惫的眼神却能看透我,懂我的强势与仁慈,知我无害。你眼中所见,与他人畏惧的不同——你看见的是我赤裸的灵魂,而非神化的我。
白鸣像气球,白琪攥紧了绳,气球才没有飞走。
白琪讨厌两个人相遇的时间点,像日出遇见日落。疲惫不堪的你和赶路的我,我想停下来等你。等我们一起重新出发,可好?
年岁大了,见过太多虚伪贪婪自私的灵魂,和那群人周旋,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以为路不会好了,直到遇见你——遇见你这般干净的灵魂。
“白琪……白琪……”
白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为什么人们总是认为一段路程有始有终,只要写了总结,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反复翻越过往,其实不是在原地打转,而是在确认自己到底走过了多远。每一次回头看,虽然依然能看到痛苦,但你也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痛苦中幸存下来的。
楼梯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白琪从楼上下来,缓缓走到白鸣身旁,将一条柔软的毯子披在她肩上。
看着白鸣在黑暗中依旧紧绷的侧脸,白琪的心底泛起一阵深沉的悲悯。她知道,那些强加在白鸣身上的过往,绝非什么命运的恩赐。
沉默与绝望,并非苦难的专属勋章,更无需以惨痛的创伤作为确证。苦难本身并不具备神圣性,若有人以“渡劫”为名,强行将你的头颅按入深渊,逼迫你在窒息中展现求生的狼狈,这绝非灵魂的洗礼,而是对人格的凌迟。这种剥夺尊严的暴力,旨在摧毁你的主体性,让你在恐慌中丧失本心。当一个人被当作施暴的客体时,没有任何义务去感激施暴者。尊严被践踏的瞬间,宽恕便失去了伦理基础。面对纯粹的恶意,不原谅,才是对自我存在最坚定的捍卫。
她不会要求白鸣去原谅,她只会用余生去缝合那些伤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身旁熟悉的温度,白鸣在睡梦中睁开眼,循着本能,一把抱住了面前的白琪。她的手指死死攥紧白琪的衣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抓住的是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白琪没有说话,只是顺势倾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带着她一同跌入柔软的沙发深处。
夜色深沉,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心跳声,与那终于得以安放的呼吸声。
“好想在你怀里不醒来。”白鸣带着浓重的鼻音,在白琪耳畔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