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我做梦了。”
“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零几年,梦到了那盘永远扯不完的磁带。”
那时候,爸爸还会用磁带机听歌。年幼的白鸣还不懂事,有一天玩性大发,把里面的带基扯了出来。像抽丝一样,沿着家门口的人行道一路狂奔。黑色的带基在身后蜿蜒,仿佛没有尽头。小小的人笑得那么开心,以为抓住了某种永恒。
直到妈妈找到她。妈妈没有生气,只是把她抱起来,打趣她的顽皮。在往回走的路上,妈妈一边走,一边用手将那些被扯出的带基一圈圈收回。
梦里,白鸣贴在妈妈的肩头,觉得她的头发好闻极了。那一刻,好像无论跑得多远,总有一双手,能把那些被挥霍的时光,重新收拢成拥抱。
白琪没有打断,只是任由怀里的人继续说着。她的手指轻轻穿过那柔软的头发,指腹带着安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她垂下眼眸,极其认真地聆听着那些零碎的时光。在这个安静的瞬间,她用自己的体温和专注,为那个在梦境中狂奔的孩童,搭建了一座绝对安全的岛屿。
“还有许多画面,有时候会在梦里浮现出来……”白鸣的声音渐渐变得有些困倦,仿佛那些旧时光正在被重新编织进当下的安宁里。她放在沙发上的手轻抬起,白琪便顺势轻轻扣上她的手指,十指交叠,完成了一次无声的确认。
“你也会做这样的梦吗?”
“我也会做梦。”白琪轻声回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第一次做梦,是梦见自己在草坪上跑,摔倒了,把牙磕掉了。”
“梦里会痛吗?”白鸣的声音已经轻得像一声叹息。她顺势将白琪的手拉过来,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腹部。那是一个极其柔软、毫无防备的姿态,像是在确认某种心跳的共鸣,又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彻底交付重量的锚点。
“梦里不会痛。”白琪没有抽回手,反而任由她握着,目光落在她逐渐舒展的眉眼上,“只是像看一部叙事电影……”
尾音还未落下,白鸣的呼吸便已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睡着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声。白琪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贴着那具温热的躯体,感受着掌心下平稳起伏的心跳。
白鸣从来不承认自己脆弱,她可以单独负责一个庞大的项目,一个人做PPT培训,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陌生的城市生活。工作的时候,她的重心永远像激光一样精准地打在项目和业务上,根本没有心思,也完全不想去维护那些虚伪的人际关系。
她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天选般地在每一次面试中通关。面试官看重她的抗压能力和专业度,而她只要把重心铺在上面,就能赢。
但做到最后,她只觉得无聊。
因为身边没有人。那些早期面试时认识的女孩们,走着走着就散了,最后留下来的,只有白鸣一个。当她站在某个项目的顶点,环顾四周时,世界只剩下她自己。
她早就意识到,工作对她而言,其实只是一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当工作填满了时间,她就不用去面对内心的空洞。可一旦停下来,没有工作了,她要去哪儿呢?
所以她辞职了,有了初见白琪的情景。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这份工作再拖个几年、几十年,结局也不过是那样。她始终没有办法去跟很多东西和解,也没有办法去接纳那些她本能排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