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婆婆人很好,返程路上,白鸣抱着那只小熊,一路沉默。
苏禾把车开到一半,忽然踩下刹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停了?”白鸣抬头,怀里的小熊被抱得更紧了些。
“看夕阳。”苏禾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指尖敲了敲车窗,“你看,今天的太阳像不像韦婆婆蒸的红糖馒头?”
白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橙金色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铺了层暖融融的光晕,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着,落在小熊的耳朵上。“像,”她忽然笑了,“连颜色都一样,黏糊糊的甜。”
苏禾也笑,伸手戳了戳她怀里的小熊:“韦婆婆偷偷往它口袋里塞的糖,你发现没?”
“发现了,”白鸣把小熊翻过来,露出鼓鼓的口袋,“她还跟我说,‘让小熊替我看着你们,别总闷着不说话’。”
“那你就闷了一路?”苏禾挑眉,“阳光都晒到眉毛了,还不笑?”
两人安安静静对视了几秒,忽然同时笑出了声,笑声混着阳光,在车厢里轻轻漾开,连空气里都浮动着干燥又温和的气息,像极了韦婆婆掌心的温度。
谁得说得准以后,但却能诉说从前。
难的是过往,难得是现在,难说未来。
白鸣看着苏禾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难以言说的过去,那些对未来的迷茫,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此刻,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正好。
“苏禾,”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苏禾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谢什么,”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
这个词在白鸣的生命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它像一颗种子,落在她荒芜的心田里,带着阳光和雨露的温度,悄悄生根发芽。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熊,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或许,有些温暖,真的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降临。
就像此刻的夕阳,就像身边的苏禾,就像韦婆婆塞进小熊口袋里的糖。
它们都在告诉她,这个世界,虽然有时冰冷,但总有一些温暖,值得她去期待。
车子重新启动,载着她们,驶向那片温柔的暮色。
而白鸣知道,从今往后,她的生命里,不再只有灰色。
日子像是指尖流过的沙,看似无痕,却在缝隙里留下了真实的触感。白鸣的生活被苏禾填满了色彩,白天是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晚上是吉他和口琴的共鸣。她以为自己已经好了,以为自己已经从那片灰色的海里彻底爬上了岸。
可是,夜晚依然是她的敌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有时候,白鸣会在深夜两点醒来,瞪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大脑清醒得像是一块被冰水浸泡过的石头。那种熟悉的、巨大的空虚感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她害怕这一切是假的。害怕一闭眼,苏禾就会消失,那些温暖的色彩就会褪去,她又变回那个在护栏边瑟瑟发抖的幽灵。
而有时候,她又会陷入一种昏沉的长眠。像是身体在强制关机,一睡就是十几个小时,醒来时天昏地暗,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那种感觉像是被世界遗弃了,周围安静得可怕,连灰尘都在光柱里静止了。
这种忽高忽低的情绪,像是一种隐形的眩晕症。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想要抓住,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浮木,但伸出手去,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安全感?是归属感?还是某种更宏大的、她从未触及过的意义?
那天午后,苏禾正在画室的一角整理画框,白鸣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院子里的薄荷发呆。
“小白。”苏禾忽然叫她,声音里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嗯?”白鸣回过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苏禾放下手里的砂纸,走过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揉她的头发,而是直接坐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仰头看着她。
“你最近睡得好吗?”苏禾问得很直接。
白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撒谎说“很好”,但看到苏禾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白鸣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迷茫,“我总觉得我不配拥有这么好的生活。快乐的时候,我总觉得心虚。睡着了,又怕醒来这一切都没了。我好像……抓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