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言从病床上苏醒已是三日后,几处骨折,外加多处淤伤,他大概得在床上躺半个多月。
易家老爷子仍没松口,但总归还是没有再派人来打他一顿——兴许在对方眼里他这种命贱的人都不需要刻意去针对,指不定他哪天就没吐出那口气,一命呜呼。
从危险中爬出来兴许让人挺开心,但醒来时看到易锦念那傻丨逼站在病床前,这就让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
易锦念看起来真可怜。
像是落水狗一样可怜。
他身上唯一能称得上美丽的双眸在述说痛苦,被冠以单恋二字的犹如被置于火上煎烤般的痛苦。
周言一瞅他这模样大致就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能让易锦念陷入深渊的,只有许清俞——想他堂堂锦二爷,要风得风要雨有雨,但许清俞只用一句话就能颠覆这个人的全部世界。
被真身伤了的人苦巴巴来找他这个替身。
但他这个替身如今连落水狗都不如,因此周言显然也没什么兴致对他好言好语。
“滚开。”
周言没什么耐性地把对方的手打开,却因着伤口未愈,他的手腕反被对方钳制住了。
易锦念轻轻携着他的手指,递到自己唇边,动作温柔地顺着他苍白的五指一路吻下去。
至手腕。
至手肘。
人皆说五指连心,易锦念大抵是要从手指一路亲到心口。
周言用另一只手把那张逐渐逼近的俊美容颜推开,他扯了扯干燥皲裂的唇角,他的语气仍旧带着嘲讽。
“你演给谁看呢?”
易锦念停止他的动作。
他抬起头,对上周言的目光。
他能清楚得看到周言眼中的嘲讽。
周言就是个婊丨子。
若用最粗鄙的话来形容他,就是拿了钱还会嫌弃他的客人活不好的那种。但凡他要是识点儿趣,他就该把他那双眼睛挖了,把自己的嗓子毒哑。
他就该找堆粪土把自己埋了。
在周言眼中,易锦念终于卸下了痛苦的令人作呕的假面。这个贱丨人表现的像是初次见到他那般,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
他挑起周言的下巴。
“周言,你以为你是谁的狗?”
易锦念这种语气正是周言无比熟悉的,他抓住易锦念的手,用牙在其食指上咬出个浅浅的印子,语气讥讽:“可不是所有的狗都会向自己的主人摇尾巴。”
易锦念笑了笑。
在他漂亮的眼眸中能看到周言也在笑。
他找周言做了许清俞的替身,这无疑是个正确的决定——就像天与地云与泥之间的差别,这种肮脏的家伙永远不可能成为许清俞。
但又真他丨妈糟糕。
明明是当初看了许久的,在各方面判定都有些相似的两个人,但有时却无法把两个人叠在一起。
就像现在。
那眉眼带着笑,笑中藏着刀,刀尖涂了毒的青年。
他只能是周言。
永远也变不成他需要的许清俞。
而对周言来说,他有那么一瞬间会有那么点儿后悔选择用话语来刺激易锦念,毕竟那个贱人的另一重身份还是个疯子——而疯子的行动向来是人无法预测的。
这一日恐怕要在周言的记忆中烙下一段阴影。
他被按在病床上。
他被扒去病号服。
有人把他随手一折,再然后,他看到还未痊愈的伤口处渗出了血。
鲜红的,又掺杂了几丝黑色。
有人用舌尖将其舔舐殆尽。
“周言,你的血真他妈难喝。”
那一日。
他被按在病床上做了一次,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某些腐烂的败坏的,令人厌憎的味道。
……
而等周言从病床上爬下来,他这小人便又嚣张了些许,易锦念倒也容得他嚣张,纵使周言捅出点儿篓子,易锦念也只会不声不响地叫人去善后。
人都说易二爷变性了,独周言对此嗤之以鼻。
易锦念这人门清着呢。
他能带给这贱丨人多少好处,这贱丨人才能允诺他多少好处,若他敢有所僭越,易锦念估计当天就敢把他丢出去喂狗。
不过。
他这次还真得狗仗人势一次。
吩咐易锦念的贴身保镖李钟平为他备车,再带几个拿着枪的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周言这个得势的真小人算是把小人物的嘴脸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钟平肩负着监视周言的职责,此刻也不由得留了个心眼:“你要去哪儿?”
周言只是叼着烟对着他笑。
再然后,他手指夹着烟,给李钟平来了一团烟雾吐面。
“放心钟哥,这次不论做什么易锦念都不会找我麻烦的。”
李钟平将信将疑,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周言——无他,周言对易二爷心思的掌控程度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周言说没事,十有八九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他堂堂易二爷的左右手,在道上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如今却得给周言当司机,这说出去也要让人笑掉大牙。
周言可不管眼前的人到底有什么小心思,他这次的目标很明确。
这块地区的红灯区有两处。
一块是为富人服务的,灯红酒绿金碧辉煌,只要有钱,你就能在其中找到你想要的。
另一块则是为穷人服务的,里面鱼龙混杂,充斥着败坏与恶臭,像是把人性中的黑暗面揭开了,在这里你什么都能玩到,亦什么都能看见。
而在这块区域东边,跨过一条与之相连的臭水河,映入眼中的就是这个城市唯一的贫民窟。
因着与红灯区相连,这些人的日常收入来源与情丨色交易也脱不了干系。
丈夫给自己的妻女拉皮条,也有蛇鼠一窝坑骗老实人的仙人跳,当然也不乏买卖人口的罪犯。
毒、赌、酒精和性充斥在这几十条狭窄肮脏的小巷与筒子楼里,成为这片区域混乱且混沌的日常。
故而,当与这片肮脏地域截然不符的豪车开进来时,周言一行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言范儿大,屁股黏在车座上动也不动,让李钟平把车大大咧咧停巷子里堵路不说,还把人遣下车去找人。
而周言对这些保镖的吩咐则让李钟平觉得他面对的仿佛是与周言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如果不想让轮胎漏气或者出几道划痕,谁靠近就给我砍谁。”
李钟平一愣。
却见周言在车厢内吐出几口烟气,灰色的烟雾缭绕着,正好遮掩了他的神情。
他用了寻常调侃的语气,音调却透着冷硬:“见血倒是小事,死了就算他们不幸。”
周言的做派比起那帮混黑的有过而无不及,这种草菅人命的漠然让李钟平倒吸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照周言所说下车去寻人。
李钟平算个练家子,在这块地方也时刻保持着警惕,即便如此还是着了道,差点儿就被一个碰瓷的小鬼摸了钱包。
顺着周言给出的地址查过去。
破塑料布搭起的棚子里,有三个赤裸着上身的大汉在打牌,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一块破垫子上,一个脏兮兮的男人正抱着个女人在做什么运动。
女人的嘶哑的尖叫声混杂在打牌的声音里,让人脑仁都在胀痛。
“这里有谁姓赵?”
一个打牌的大汉略带警惕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牌一收,道。
“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