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声音忽然静了一瞬,然后更大了。
“就是她!”
“打人那个!”
桑禾抬起头看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桑迎会出来。
桑迎站在台上,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看着台下那些愤怒的脸,看着那些指着她的手,看着那些鄙夷的眼神。
她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像是在笑自己。
“是我打的。”她说。
台下又静了一瞬。
“但你们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打她?”
桑禾的脸色变了。
“桑迎!”她喊了一声,声音尖利,“你还想狡辩?”
桑迎转过头看她,眼神很平静。
“狡辩?”她说,“桑禾,你设计这一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台不止一个摄像头?”
桑禾愣住了。
桑迎抬起头,看向角落里的监控探头。
“那个,是公安局联网的。”她说,“有录音。”
全场忽然安静下来。
桑禾的脸,一寸一寸变白。
灯光打在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
桑迎站在台上,看着桑禾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们还小,桑禾第一次学她的画,被桑南山发现了。桑禾哭着说“是姐姐教我画的”,桑南山信了。桑迎站在旁边,想说“我没教”,但看着桑禾的眼泪,话就咽了回去。
那是第一次。
后来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每一次桑禾都有完美的借口,每一次她都是那个无辜的人,每一次所有人都相信她。
但这一次不一样。
桑迎抬起头,看向舞台右上方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半球。那是公安局联网的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运行,带录音。她每天在后台工作,看了它无数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它会成为她的证人。
“你……你胡说!”桑禾的声音尖了起来,打破了那几秒的死寂,“那个监控根本拍不到后台!”
“拍得到。”南世爵的声音从侧幕传来。
所有人都看过去。
只见着身着西装的男人脸色铁青地走来。他看着桑禾,眼睛里是压不住的怒意:“我亲自确认过。三个月前公安局统一换的新设备,整个后台全覆盖,无死角。”
桑禾的嘴唇动了动,“你又是谁?”
南世爵走到桑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然后用转向台下:“我是图书馆馆长,这次是我们图书馆的艺术节,已经是第十五届。桑迎在图书馆任职一年,一直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她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
“我看你们是官官相护!”桑禾的手攥成拳头,恨不得给那个贱人一拳。
他们怎么可能有监控记录?她可是算准了时间才出现在后台的!
根本,不可能!
南世爵轻声一笑:“刚才那段视频是谁放出来的,我不知道,但后台监控的原始录像,我已经让人去调了。”
台下嗡嗡的声音响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在喊“调就调,怕什么”。
桑禾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握着那个奖杯,指节泛白。
“不用调。”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观众席前排传来。
那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个手机:“我这里有完整的。”
全场又静下来。
“我是《艺术周刊》的记者,”他说,“今晚本来是想拍点后台花絮,结果拍到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走上台,把手机递给主持人。主持人愣愣地接过来,不知道怎么操作。灰西装男人伸手点了两下,手机连上了舞台的大屏幕。
“诸位,这才是真相。”
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后台的走廊,时间是今晚七点四十三分。桑禾站在角落里,桑迎从另一头走过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你来干什么?”画面里的桑迎问。
“来看看你啊。”桑禾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得像在耳边,“看看我姐姐,在后台给人端茶倒水的样子。”
桑迎没说话。
“对了,”桑禾往前走了一步,“等会儿记得在台下给我鼓掌。毕竟,你这辈子可能都没机会站上那个台了。”
“你……”
“我什么?”桑禾笑了,那笑容和刚才台上的楚楚可怜判若两人,“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才少女?醒醒吧,你现在就是个打杂的。我的画用的是你的底稿又怎么样?有人信你吗?”
桑迎的手攥紧了。
“想打人?”桑禾凑近她,声音压低了,但手机清晰地录了下来,“打啊,你倒是打啊。不敢?那我帮你。”
她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然后画面里,桑迎的手抬起来,挡住了她。
“你干什么?”
桑禾没理她,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比刚才大屏幕上的那一声更响。
然后她退后两步,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说来就来:“姐,你……你打我?”
画面里的桑迎愣在那儿,手还没放下。
走廊那头,有人影闪过,举着手机。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