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头去看窗外。
“我该走了。”
“嗯。”
但她没动。他也没动。
过了几秒,桑迎转回头,发现他还在看她。
“你看什么?”
“看你。”南世爵说得很自然,“想看。”
桑迎的脸腾地红了。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他说,“现在是现在。以前错过了,现在想补回来。”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他的手指有点凉,但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似的。
桑迎的心跳漏了一拍。
“南世爵……”
“嗯?”
“你这样我走不了了。”
他笑了,收回手。
“那就不走。”
“不行,艺术节。”
“我等你。”
桑迎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人,十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会说话。
“那我走了。”她打开车门。
“桑迎。”
她回头。
南世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结束了,我们一起回家,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桑迎点点头,关上车门。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开走,直到消失在车库入口,才转身往图书馆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在发烫。
或许是心动,或许是感动,桑迎觉得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不一样了。
因为南世爵终于想起来,因为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
六点半,艺术节准时开始。
桑迎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她在后台帮忙协调流程,手里拿着对讲机,忙得脚不沾地。
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图书馆每年都会和市文联合办艺术节,这次轮到她负责后勤。
“桑老师,画展那边的人说还需要两幅画的位置。”
“好,我去协调。”她应了一声,往画展区走。
艺术节的重头戏是青年画家评选,今晚要颁出年度新人奖。入围的几位画家她都听说过,有一个还是她大学的学妹。
走到画展区,她忽然停住脚步。
展板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幅很大的油画。画的是海,深蓝色的海水,翻涌的浪花,远处有一艘小船,小船上站着一个人,背影孤单。
画框旁边的名牌上写着:荷一,《归航》。
桑迎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荷一,就是桑禾。桑禾,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也是伦理上和她最亲密的亲人。
记忆碎片里,有太多关于这个人的画面——冷言冷语、明枪暗箭、还有那些她不愿细想的往事。
“学姐,你在看什么呢?”柳苒看向桑迎,看着面前的油画,瘪瘪嘴,“哎呀,别看这个人的啦!荷一,只知道抄袭苏七的混蛋,真不知道图书馆会什么邀请她?”
柳苒抓住桑迎的手腕,“学姐,你早上去干嘛了啊?我听人说你被馆长带去加班了?”
“没,没有。”桑迎摇头,她怎么好意思说南世爵带她去深山寺庙,然后开启浪漫攻略?
就凭着柳苒这个八卦的性格,到时候恐怕全馆都知道她和南世爵发生了什么。
“行了,别看了,没意思。”柳苒笑了笑,扯着桑迎又朝着场馆里面走。
桑迎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后台比前台还忙乱。
化妆师、服装师、摄影师来来往往,空气里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
桑迎穿过人群,去和负责画展的工作人员确认展位。
刚说完话,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也来了?”
桑迎转过身。
桑禾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白色长裙,妆容精致,头发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嘴角挂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桑禾。”桑迎平静地喊了一声。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桑禾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怎么在这儿?哦对,你在图书馆工作是吧?这种场合,确实需要你们这种人来打杂。”
桑迎没说话。
桑禾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场合见面,姐姐,你记不记得,你以前画画比我好?”
她笑了笑,笑得很轻。
“可惜啊,现在你连画笔都拿不起来了,对吧?我听说了,手抖得厉害,根本画不了。”
桑迎的手指微微蜷缩。
“怎么不说话?”桑禾歪着头看她,“是不是觉得命运不公平?明明你以前画得比我好,老师都夸你有天赋,结果呢?现在你只能在这儿端茶倒水,我却要上台领奖。”
她笑起来,笑得张扬。
“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这是真的。
二十五岁的她,确实有这个问题——被桑禾推下楼之后,她的手会不受控制地抖,再也无法拿起画笔。
那些属于“她”的记忆里,有一个画室,有无数幅未完成的画,还有堆积如山的颜料和画布。
但现在,那些都回不来了。可是现在的她是只有十八岁灵魂的桑迎。
桑迎抬起头看她。
“说完了?”
桑禾愣了一下。
桑迎想也没想,扬起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桑禾,你下次抄袭的时候,别忘了把线稿毁掉!免得被我找到证据,如果你觉得我现在不能拿起画笔,那不好意思,我最近新出的漫画《黑莲花》反响还不错,不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你说什么!”桑禾震惊。
“既然你说完了,就滚吧。”桑迎的语气很淡,“我还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