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校时间拖得太久,还旷了不少的课,辅导员就手机联系她,问她什么情况。她犹豫再三,实在编不出好的理由,压力又实在太大,干脆把所有事都和盘托出了。
导员说这必须要假条,还得是个长假,也需要家长得知并签字。从这一刻起她就知道,家人这边是无法绕开的,她拿着手机,却始终无法拨出一通电话。
于是导员循循善诱,告诉她告知的必要性,说遇到这类事情,被骂一顿肯定是免不了的,但父母还是为孩子着想的多。你的家庭也不算是很困难、不开明的,多少可以试一试,迈出这一步。
然后她又说,你站在父母的角度考虑,自己的孩子要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第1个想到的是什么?或许自责与痛心是最多的。
如果可以回溯,苏小含一定会选,不相信她的话,不告诉父母。她不该再对家庭抱有任何幻想,那将使她坠入操纵的深渊。
但那时,她确实全部相信了,一切也变得不可收拾,伤害已无法避免。
父母得知这件事后,坚决让她回H市手术。他们在电话里的语气冷冰冰的,仿佛是在下裁决书。
她的情绪瞬间变得激烈,她并不想离开G市,这意味着她将离开陈耀——他一时半会儿请不到假,就算能请,因为工作性质,也请不了这么长时间。
何况在G市检查的医院跟她说,两天后的上午就可以做,你跟家人商量一下。父母无法到场,亲戚也可以。
但他们仍然没有答应,她忘不了当时的通话,老爸说你男友下班没,我亲自和他讲。
她的心中涌起阵阵恐惧——他们想做什么?这一天要来了吗?我什么都做不到。
这份操控的大手,还要伸到陈耀这边来吗?他不会处理这些情况,他会退缩吗?
此时她什么话也讲不出来,只是愣愣的说,好,我和他说,下班后回电话。
寒假的小房屋在苏小含假期结束返校后就退租了,所以这次她来,她确实在他的宿舍里过渡。她来的时候是3月中,现在已经快到3月底了。
陈耀下班后,小含和他也是在修车厂宿舍里,关上门,开着免提,进行的这通电话。
“你也能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小含回来吧。”父亲在电话里说,“你们年纪太小,很多事都无法负好责,草率地在G市手术,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而我在H市,认识更多熟悉的医疗资源,也是为了更保证她的安全。”
其实在接电话的时候起,陈耀几乎就没怎么讲话,只是听到了什么,就应一声。
于是在这段话结束后,他再次陷入恒久的沉默。
苏小含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没有说话的资格。早期面对她的时候尚且如此,更何况面对她的父母呢?
最后他回答说,嗯,知道。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我会让她买明天的票回来,到时也麻烦你,送他来机场一趟。”老爸补充道,“有条件的话,希望你也一起来,她很舍不得你。”
“我一向认为,这类事情,男方应该作出表率,负起责任来,你觉得呢?”
苏小含的眼神随着通话渐渐暗下去,最终通话结束,抓住他手臂的手,也逐渐松开。
“我不想回去。”她弱弱道。
但陈耀还是没能回应她,只是说,就听你父亲的吧。
于是她问,你会跟我来吗?
陈耀握住她的手,却是摇头。说清明那时,才能请假。
为什么呢,她内心嘶吼。汽修厂这么多人,为什么不放你的假?她很想去问,但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没再说话,他只是说,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
熄灯后,黑夜笼罩下来。外头的月光,跟白色的门廊灯光,成为唯一的光源,幽幽照在书桌上。
苏小含蜷在他身侧,努力汲取他的温度。但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冷的,心中一片苍白,世间的温度从她身上抽离。
这天夜里,她很多次叫他的名字。他每一回都回应,但作用所剩无几。
每到这个时候,他的心中总会异常死寂,好像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他不会去做什么,他被定住了。
宁愿遭受误解、背负骂名,甚至什么也不会有,小含会离开他的。
窗开着,风有些凉,这份温度太不真切,这才是他应有的。她却将腿勾上来,抱住他,闷闷的说,你怎么也这么冷。
他的眼角滑下泪水,只是说,小含,我去把窗关起来。
她却说别呀,我喜欢抱着你,你也抱住我,就不会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