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回到家中的时候,母亲跟他说,大姐已经在闺房里待着了。明天的仪式,你也要起早些,和你哥一块,帮忙准备些接亲礼、关卡这类。陈耀简短的“嗯”了声作为回应。
——他的心情此刻有些复杂,或许在他心中,大姐二姐虽然工作,但也未曾离他们远去。
而现在,大姐出嫁后,似乎就代表着,从此昔日照顾他们的大姐,要变成别的亲家的人了。她会去照顾她的丈夫,就像照顾他们那样。
第2天上午7点,就有人来叫他起床。他看到大姐在房间中梳头,整理嫁妆,旁边还跟着一位妇女,絮叨地和她说些什么。
家里该有的一些双喜与彩带布置已经贴好了,他与哥哥就负责摆放全盒以及清洗敬茶用品。陈耀用热水烫着红杯,出神地盯着。默默的摆放好之后,就去准备接亲游戏的一些环节。
很多时候他都认为这些仪式过于繁琐,但它就像一种根植于土的规矩一般,将他牢牢的绑在乡镇这一土地中。
有时在做准备的时候,他会想到苏小含——这样灵动而可爱的女孩子,如果出现在这样的仪式上……他摇摇头,不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她面对这些。
大姐正在穿着嫁衣,而后到祠堂位前上香。之后向父母敬茶,在他们的带领下,下楼出门,一旁的老妇女为她撑起红伞。
亲家的车来,他们放起鞭炮。
他与哥哥跟过去,护送大姐上车,哥哥递给大姐一颗糖。而后车门关上,他们也准备坐另一辆车跟着。
亲家离这里不远,到了之后,家里人却将他们推上前,说快来,给你姐踩板凳。
母亲让陈耀上前,他犹豫了一下——不是因为不能去,而是感到有什么他无法承受的沉重。但他还是紧接着迅速去了,半蹲下来,感到穿着红布鞋的脚小心地踩上来,却感到比较轻——看来大姐几乎没怎么踩,就迅速跳了下去。大家当大姐没有站稳,还笑笑说陈耀也要多练练。
陈耀默然,起身与其他人去准备趣味游戏的关卡。他看着欢喜的人群,还有姐妹团的饶命语句,就像看着一出电影里播放的喜剧,但对喜的元素并没太多的感想。
他闭了闭眼,忽然想到一个画面——他记得有一次苏小含买头饰的时候,把像是红头花的装饰想挂他头上。他避了避,她就小心地自己试戴,还照了下镜子,眼中带着细碎的光,对他道,哇,我是不是像出嫁的样子。
当然最后那个头饰,他们没有真的买,因为买了好像没有什么用,而且太显眼了,苏小含说,她还是有些社恐的。
当时他想说什么的,是什么呢。
他现在想到了——可以买下来的,因为我想看你为我戴。
这样一个小的细节,都能令他动容,陈耀想着,内心泛起苦涩。他脑中的画面渐渐模糊,在他心底留下温暖的残影。再一眨眼,又变成了现场欢闹游戏的场景。
一阵欢闹过后,就到了第1场宴席的时间。
宴席设在亲家村里大院,已经坐上八大桌的人。桌上难得摆了丰富的菜肴,都是本地有特色的硬菜——烧猪、鸡鸭鹅、扣肉,以及杂菜煲、豉油菜心。
陈耀一般不会放弃美味,摆在面前他就吃。平日里吃饭还会尽量吃干净,有时候为了吃完,可能还会让自己撑着。不过宴席的话,他一般只夹自己够吃的部分,吃完绝不贪筷。
新娘新郎此刻在红毯上,现在到了亲友致辞的环节。陈耀坐的这桌不算近,抬头看去,大姐的面容在众多簇拥下忽隐忽现。她应当是笑着的,或许这位郎君也有她看重欣赏的点;也或许那只是礼貌的一笑,因为他们此时正在向相互的长辈敬茶。
非常隆重的亲友致辞结束后,各桌之间开始互相敬酒,桌下的红塑料布在人群走动间时不时飘荡。宴席上一般都是用一次性碗筷。
大姐他们走到这边了,陈耀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提着起身——或许是自己察言观色的习惯使然,听到大姐介绍说,这是家里的老幺。
大家忙说“看得挺俊呀”“家里真有福”。他也端着笑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因什么而笑。终于这一桌敬完了,陈耀反而松了口气,缓缓坐下。
这时他感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已经12点了,看来小含下课了。他左右看看,大家都在忙着看手机或者聊天,小心翼翼的把手机从兜中拿出,果然是她发来的消息:“下课啦!你是不是早就吃上了?”
他看着桌面上几乎已经动了大半的饭菜,这次就没有拍照过去,“嗯,基本都吃完了。”他没发觉自己脸上带上不自觉的笑容,只觉得和她聊天很放松。
“啊——你那里一定很多菜,我只能苦逼的吃饭堂。”隔着屏幕,陈耀都能想到她幽怨又灵动的语气,这次他忍不住轻笑出声,“也没什么好吃的,都吃习惯了。”
“我没吃习惯,我想吃!”苏小含强调,而后她就发,“我也吃饭去啦。”
他收起手机,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这里。他偶尔刷一刷手机,也不知该干什么。10分钟后,苏小含却又向他发来:“……耀耀,你说我当你的新娘子,会不会也有这些仪式?到底是哪些呀!”
他的心猛地一紧,而后泛出丝丝缕缕的温柔。他在脑中想到,是呀,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好像只要看到她,他就心满意足了。新娘子……他害羞的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