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竟然泛起强烈的不舍。或许是不舍于这份令她踏实的环境,甚至于是不舍于那个人。
那是一个,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观察过、出现过的人。
“明天还来的吧?”他向这些学生确认。学生们点头,她也是。
“五一兼职都不容易,大家今天早点回去休息,适应一下。明天要做午班跟晚班了。”带队的人拍了拍手,“那先这样吧,解散啦。回住处的时候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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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帮工的人,不管是长期还是短期,都不会住在福利院,而是统一住在步行15分钟左右能到的棚屋宿舍。
不知道搭建这个双层宿舍的原材料是什么,苏小含觉得踩在上面都有点惊心动魄,因为都会晃动好几下,还发出嗡嗡的响声。
她找到分配的楼栋,和她同住的也是一位女学生。她简单看着自己排在角落的行李箱。感觉今夜不容易睡着。
这里可供帮工的活动空间并不多,棚屋区四下都是荒凉的,走出5分钟才能走到街边的大门。走廊外的尽头有接热水的地方,而且一出去,晚上比较凉,虽然五一期间也算比较闷热。
洗澡也算比较将就,但起码有个小的淋浴间可以开来洗。
天逐渐黑下来,晚上9点多,她清晰地感到自己饿了,想吃夜宵。
干粮她只带了一些零食,而且都在火车上吃的差不多了。下火车也没来得及添置,匆匆忙忙就来到了这打工的地方。
从H市到G市的慢车要坐一天一夜。
她快速的洗了一趟澡,确保自己带上了必要的随身物品,带着一条薄外套就出门了。带队人建议他们同伴出行更方便些,想走出街路,直接导航就行。但是她没有什么好人缘,只好把自己打扮的普通一点,自己出去了。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只有一条明显的大路,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人从旁边的宿舍路出来,也打算出去吃点东西。她就跟着人流前进。
她在外面找到了一家不远的拉面馆,就进店里点了一碗。
看着窗外霓虹的灯色、来往的汽车,她第1次出神地审视起这座陌生的城市。面很大一碗,15元,肉没有多少,面却是致死量,吃到一半就差不多饱了。
“叮铃”,店门又被人推开,她听到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其中夹杂着她听了一下午比较熟悉的声音,但她不敢回头去确认。好像那群人去了另一个方向吧,因为说话声变小了。
在她所坐的斜对面,有一个人入座了,无声无息,叫来店员点一碗面。——她无比确信,就是下午的耀哥。不知为何,她整个人突然变得特别紧张,从前她从来不会这样。
可能自己的背影就像这人群一样,没被认出来,也有可能就是没什么打招呼的必要吧。她继续愣愣的望着窗外,却总是借由玻璃反光,时不时偷看斜对面的情况。
但是很奇怪,他不像下午一样话多,整个人就是非常安静,吃好面就时不时的刷一刷短视频。确实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帮工。这种沉默的氛围也让她逐渐放下了戒备,她从小就厌倦了始终被人关注的目光。直接走,势必会经过他那里,不太妥,还是等他先走吧。
距离她吃饱已经过了足足半小时,她惊讶的发现,这人竟然完全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她看了下时间,已经10点出头了,再不回去本能感觉可能会有点危险。索性一咬牙,尽量让自己的步子放轻,打算悄悄地从他身边经过。
结果还没走到呢,就被他叫住了。
“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你一趟吧。”
没有称呼,只是在她快走过来的时候,他就丢下了这样一句话。突然被叫住,让她足足在原地愣了半分钟,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她旁边起身,往门外走了。
苏小含整个人其实是懵的,如果说相熟的话,自己与他没有很熟,但要说完全陌生,毕竟下午也帮衬过。可他们终究是过客,怎么会如此主动的伸以援手?这个问题,尽管在他们认识了很久之后,也一直没有得到解答。
他就这样默默的在前面走着,她也在后面默默的跟着。这种情况好像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但神奇的是,和父母的那种掌控欲不同,这种不让人拒绝的静默,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很踏实的保护。
她默默的把心情装好,两人不知不觉、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分岔口。
“……多谢你。”这份感谢令她终于肯正眼看他一眼。他坦然的回望:“陈耀。”
他介绍自己名字时,她心里一紧。
“嗯嗯,苏……苏小含。含东西的含。”她结巴着,不留神间自己也把名字讲出来了,“再次谢谢你。”
“不客气。”他竟然久违地笑开了,眉梢都带着不自觉的笑意,只不过一转即逝,快到苏小含以为看错了。
没有久留,他指了指路,就顺着一旁的路先自己回宿舍了。此时返程的人流不多,她小跑着往前走。心里竟然带着一丝雀跃。
——在他乡的第一缕照顾。
这样互助的、悄无声息的温暖就此埋下,也成为他们以后关系的基底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