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忱低下头,嘴唇在他耳朵上蹭了蹭,说:“不知道。”
魏野侧头看他。
欧阳忱说:“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魏野点点头,靠在他身上,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案边坐下。欧阳忱跟着他坐下,手还搭在他后背上,一直没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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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慢慢往西斜。屋里越来越暗,没人进来点灯,他们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等着。
魏野没再看那些纸。他就那么坐着,靠着欧阳忱,闭着眼。欧阳忱的手一直搭在他后背上,有时候轻轻揉两下,有时候就那么放着。
外头禁军换了两班,脚步声来来去去。
那个叫阿秀的小丫头,始终没有回来。
天越来越暗。魏野开始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再走到窗边,再走回来。欧阳忱坐在那儿,看着他在屋里来回转。
魏野说:“怎么还不回来?”
欧阳忱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案边坐下。
“等着。”欧阳忱说。他低下头,在魏野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哄小孩似的。
魏野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欧阳忱在他旁边坐下,手还是搭在他后背上。
两人就这么坐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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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三下,停了,又三下。
魏野腾地站起来,冲到门口,拉开门。
阿秀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睛亮亮的。她往两边看了看,闪身进来,把门关上。
魏野盯着她,问:“送到了?”
阿秀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递还给他。
魏野接过玉佩,攥在手心里,又问:“她说什么?”
阿秀说:“柳娘子看了玉佩,问了我几句话,然后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想。
“说什么?”魏野追问。
阿秀说:“她说,让魏主簿放心,她这就去魏府后门看看,想办法递句话进去。她说,她会告诉你阿娘,你们在这儿,你们没事,你们正在想办法。”
魏野听着,攥着玉佩的手慢慢松开。
阿秀又说:“我从公主府出来,绕到魏府后巷看了一眼。门口有四个兵,前后门都有。巷子里没人走动,我不敢靠太近,但远远看见后院的灯亮了,好像有人在走动。”
魏野眼睛亮了一下:“你看见了?有人?”
阿秀点点头:“就一眼,有个影子从窗边过去,看不清是谁,但灯亮着。”
魏野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欧阳忱在后面扶住他,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灯亮着。有人。阿娘还在,丹娘还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欧阳忱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停了一会儿。
“她们好好的。”欧阳忱说。
魏野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肩上。
欧阳忱对阿秀说:“辛苦你了,去歇着吧。”
阿秀摇摇头,说:“不麻烦。”她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了。
魏野还靠在欧阳忱身上,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说:“月奴,灯亮着。”
欧阳忱嗯了一声,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魏野说:“我阿娘肯定坐在灯下做针线,一边做一边等我们回去。丹娘肯定在旁边玩,或者已经睡了。”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头顶上。
魏野说:“她们还好好的。”
欧阳忱低下头,嘴唇在他头发上蹭了蹭。
魏野说:“月奴,我想阿耶。”
欧阳忱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拍着。
“我知道。”他说。
魏野说:“他在天牢里,一个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他用刑。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住。”
欧阳忱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魏野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小时候挨打,他总是揍我。我那时候觉得他心狠。后来才知道,他是对我期盼颇深。”
欧阳忱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脑勺。
魏野说:“他教我读书,教我做人,教我在朝堂上怎么说话,怎么做事。他说,魏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跪。”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开始发抖。
欧阳忱把他从怀里捞出来一点,捧着他的脸,看着他。
魏野的眼睛又红了,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欧阳忱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过去,嘴唇落在他眼睛上,轻轻亲了一下。把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东西,亲掉了。
魏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欧阳忱的嘴唇又落在他另一边眼睛上,亲了亲,然后往下移,在他鼻尖上蹭了蹭,最后落在他嘴唇上。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点咸涩的味道,但很暖。
欧阳忱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额头。
“我在。”他说,“我们在一起。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救阿耶出来。”
魏野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拉进怀里。
两人就那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进来,带着石榴花的香气。那些红艳艳的花,只有香味,一丝一丝的,钻进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