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云清的记忆中,吴珍本人的确如街坊闲谈所说的那样,适婚那几年在胡同内外有不少追求者。
特别是住在她家院子对面的邵所成。
早在三十多年前两人还没出生时,两家关系就不错,后来两人的出生的日子又仅差了十多天。
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到了青春期逐渐演变成邵所成的单相思,当初整条胡同几乎都觉得这对青梅竹马能修成正果。
谁料当初被大家误以为是女生害羞的吴珍压根对邵所成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没过几年到了适婚年龄,就在一众瞠目结舌中带着石峰回了胡同。
又过了几年,在若干风言风语中,一直单身的邵所成只能按照父母安排,经人介绍结了婚。
婚后两人也算琴瑟和鸣,邵所成也像是突然释怀了,在整条胡同都是出了名的疼老婆。
当时恰巧吴珍迟迟没有怀孕,那些本来为邵所成惋惜的言论又变了风向,一时间都在感慨得亏她没选人家,也算是放过邵家了。
然而没过多久,邵所成的妻子却在生产时不幸大出血,甚至连孩子都没能保住。
从那之后,备受打击的邵所成彻底成为整个胡同的同情对象。
好在他本人还算乐观,为人也很是仗义,这些年不仅说什么都不肯再找,还将曾经的岳父母当成亲生父母般用心照料,用尽关系帮小舅子安排工作操办婚事。
胡同内外哪家提起痴情的优秀青年,十有八九都得把他排在第一位。
这些年无论在什么场合,一提起亡妻邵所成都会眼眶通红。
所有人都感叹上天不公,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偏偏不能幸福。
可就是这么一个在大众眼中无比痴情的男人,在这个看似无比平常的夜晚,却在背包内藏了一把足够要命的刀。
各家院门前的灯影摇晃,走在前面已经对人生彻底失去希望石峰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巧经过了妻子之前最喜欢的那棵枣树。
慢吞迟疑向前的碎步就此停下了,他慢慢转回身,想托那棵大家都说有灵性的百年枣树帮帮忙,让自己早点找到妻子。
一回头,刚才劝架最热心的邵所成正在不远处直直地看着他。
两人谁都没料到在这种时候看到对方,双方的步伐同时滞停。
“所成?”石峰抬手擦掉猩红眼眶旁的泪痕,哑着嗓子打了声招呼,“这么晚你出来遛弯啊?”
半明半暗的夜光下,石峰看不清表情的面庞散出几声僵硬的假笑。
“我去买包烟。”他说着,慢慢走向石峰。
“对面那家面馆还开着,咱哥俩要不去喝一杯?你不能这么消沉下去,吴珍和孩子还等着你呢。”
石峰这一整天从被当成嫌疑人到后来释放,又到在丈母娘家痛哭道歉,折腾到这会儿还滴水未进呢。
从案发至今,所有人都在指责他,自家人怨他找了个命中无子的丧门星,妻子家又怪他这些年不作为,对不起妻儿。
这下好不容易遇到愿意宽慰他的邵所成 ,石峰几乎一秒都没犹豫,模模糊糊答应下来,跟着对方去拉面馆要了几瓶啤酒。
酒很快端了上来,下酒菜也跟着下锅。
“哟,我忘了吴珍以前说你不吃辣,我去告诉老板别放辣椒。”
刚端起酒杯抹眼泪的石峰又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我去吧所成。”
他以前不是没听说过对方曾经暗恋过妻子,只不过后来对方成了胡同第一痴情的好男人,他自然也不可能一直介意这事。
尽管平时没什么机会见面聊天,可今天对方主动邀请他喝酒这事,倒颇有几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你都累一天了,我去。”邵所成拍拍他的肩膀,又把人按回了座位。
备受感动的石峰如同找到知己般,又掩面低声痛哭起来。
拉面馆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后厨仅有老板一人在炉灶前热火朝天地拉面炒料。
虽说是老板不假,可这店都是家里看他一事无成凑钱给他盘下来的。
他平时除了收收钱以外很少主动进后厨,无奈今晚厨师有事提早下班了,他正担心这两碗自己都看不下去的面得被那俩大男人找茬,没想到其中一位还能主动来端菜,甚至还夸他面拉得很有特色,让他慢点炒菜别着急。
从来没被谁夸赞过厨艺的老板顿时信心倍增,还给下一道菜慷慨地多放了几块肉,多加了两勺油爆炒。
然而,当他端着自己难得的炫技之作走出厨房,准备再接受一番夸奖时,却看到邵所成被几位公安同志押到了门口。
几位同志都穿着便服,老板还以为是自己多年难遇的知己在自家店被人挟持,一时激动地要冲上去救人。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手中泛着油光的佳肴却被一个俊俏冷静的小姑娘接了过去。
“您好同志,我们是红星派出所的,正在追查一起投毒案,依法对您店中的厨房以及食材进行封查,请您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