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茫茫一如往日。

这里向来没有外乡人来此，今日却见到一位穿戴着白狐耳的少年，少年的身后跟着一位气态不俗的男子。

这一高一矮的两个陌生人，离寒山最近的几户人家似乎见过，好像是之前混算命的司小子带回来的一群人里的两个。

提到那个司小子，也不知道他又跑哪去了。反正是大人，他能养活自己，他们这几个远邻也懒得管这群江湖人的事。

走过这几户人家就即将走完寒山山底，再往里会更加寒冷，也再无人烟。没有内力根本无法在深处居住，司家老祖先这个秘地选得真好，可惜后代没有那般实力。

手上的听风铃又在响动，乐荧白往沈晗庭腰间看去。他腰间挂着的从衍天宗带回来的另一枚新做的听风铃，也有同样的反应。

“你的听风铃也有动静，或许这个司家真的跟我们衍天有些关系。”此前只是猜测，现在乐荧白越加确信。

他希望司家秘地里真能找到与衍天，与南宫茗前辈有关的东西，这样他在这个世界也存在了家的概念。

却又希望找不到，这是凭空猜想的空欢喜，这样就代表自己不会再经历刚知晓就又失去的悲凉。

总之在来到司家秘地的这一路，乐荧白都是这般矛盾，脸上也没了情绪，身旁之人都能看出他现在的凝重。

感受到手上的触感，低头看去，是沈晗庭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我们进去。”没有询问他为何紧张，沈晗庭只是握着他的手与他一起走进被术法遮掩的通道。

司家秘地还是与他们离开时一样，就连被清扫到一旁的雪都没有化，甚至还覆上了新的白雪。

再次来到这个秘地，乐荧白直接往埋葬司太顺父子的地方走去，目的地很明确。

司家碑林离宅院有一段距离，他上来时忘记带上祭奠用的酒水瓜果，只是看了眼他们给司太顺刻的简陋的墓碑就朝其他石碑挨个看去。

“你要找什么？”沈晗庭问道。

“我在找一个名字。”乐荧白没有说在找的名字是什么，自己一人在司家石碑群中穿梭。

这里的墓碑不多，多是一个碑上好几个名，他看得很仔细，生怕错过，但顺着找过去没有他眼熟的名。

最后他停在了最里面，也是唯一一个位于中轴线的石碑。这个石碑虽有被岁月腐蚀的痕迹，但看起来还是比其他的要精致许多。

石碑上刻的字也与其他字体不同，明明是最早立在这的，字体却不是这个世界的古字，反倒让乐荧白很熟悉。

很像是大唐时期的字体，刻上的名字也有被腐蚀，但他还是能辨认出上面的字。

[恩师南宫茗]

果然是他。

原来曾经梦到过的，与那个拿灯的司家先祖有关的人就是他。这应了乐荧白的猜测，可他并不觉得惊喜，反倒涌起无法遮掩的惆怅。

“这个石碑的规格要比其他的都高，这位在司家很有身份。”沈晗庭见他伫立在最里面的石碑前再也没动便走了过来。

看他神情哀伤还以为是他没找到：“找不到就算了。”

“找到了。”

沈晗庭惊讶地看向石碑上的字，仔细辨认也只认出姓氏：“你认识他？”

这个石碑很有年份了，按位置推理怕是司氏秘地建立的那段时期就在这了。沈晗庭纳闷，他从哪认识的这个人？

“嗯，认识。将我带到衍天宗的就是他，我的听风铃就是他去世前给我的，算是半个师父？但他应该不认识我，毕竟当时我在的世界，跟他所在世界应该不是同一个。”乐荧白解释道。

两个人站在南宫茗的碑前，沈晗庭听着乐荧白讲述在他视角下，进入衍天宗前的一段故事。

“他最后死在了红衣教主阿萨辛的手上，衍天宗弟子出门化劫，化着化着把自己化没了是常有的事。”乐荧白自嘲了一声，却听不出笑意。

这是一件很伤感的离别，短暂却铭心。

“至少他在这个世界经历了第二段人生。”沈晗庭试着安慰他。

乐荧白环抱双手，僵硬地笑了笑。

“在宗门里时没听说过他有没有弟子，至少他在这个世界有了不少徒子徒孙。那这么说的话，我算不算是玄仙的半个师兄？算了，显得我是老怪物一样。”

想着说些玩笑话调整下现在的情绪，但这对乐荧白似乎没有太多用处，他现在的思绪依旧很复杂。

该怎么形容这种惆怅，死在自己眼前的亦师亦友，发现他似乎在异世界好好生活着。结果自己来异世界寻找时，又发现居然相差了上百年时差，当找到人时，对方早已是一座墓碑。

是那么巧合，亦是那么不巧。他需要一段时间，来释怀这场重逢。

亦师亦友的人重生在了这个世界，又在新世界里用自己的方式延续着衍天的一切。

“我决定了，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南宫前辈，你不会介意的，对吧？”乐荧白拍掌决意。

不清楚他怎么突然想到要住在这的，见他心情暂时好转了些许，沈晗庭也就没阻止他的决定。

两人下山买了些酒，回来简单祭拜了南宫茗和司家其他人后，便开始打扫积雪，整理整座司家秘地。

当天夜里，乐荧白梦见南宫茗与玄仙，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司家人围坐在桌边品酒赏景，他们看见了他，没有驱赶，并给他也倒了一杯。

看来对于乐荧白长居在此的事，他们是同意了。

自住在寒山后又过了一段时日，大夏即将步入新年。

临近除夕，这是乐荧白有了意识后真正意义上的春节，也是来到大夏后经历的第一个春节。

正与乐荧白收拾着从离寒山不近的小县市集里购置的年货，沈晗庭收到了沈父的来信。

信中提到皇宫设宴，要他一同前去，并顺便一同在家好好过个春节。皇宫晚宴，这并不好拒绝。

信里没有提到乐荧白，但沈晗庭还是将他也一起带了回去，虽然皇宫的晚宴乐荧白不能同去，但侯府的家宴乐荧白是能跟他一同入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