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胡默不作声,与疑似会飞的浮尸隔空对峙着。
浮尸的脸虽对准了她,但它的双眸紧阖,这也是柴胡敢看它的原因之一。
失血过多的老徐无力摔倒在地,沾到滴在地板的鲜血不由打滑,向湖水边缘滑着,仅一步之遥就踏上前车之鉴。
尽管老徐失血多,脑子艰难转,可也清楚记得上一个人是如何被湖水的浮尸分尸吞食的。
凭借最后的力气,努力支棱起双腿,远离湖水。因他挣扎而踢散的鲜血比之前的滑落流动速度更快了,老徐不为意时,一滴血掉进了湖中。
霎那间,湖水冒出无数个泡泡,像整片湖被煮沸了。
湖面平静飘荡的浮尸身下争先恐后地涌出无数条手臂,尖锐的长指甲往水寨的方向虚抓,聚集的冲击力竟硬生生把表面的浮尸托起,骤然一下超过了水寨的支撑柱,与水寨的地板平齐。
只要那些浮尸稍稍动动僵直的手指头,就能触碰到水寨。甚至顺势爬上水寨,开始掠夺食物。
首当其冲,便是离得最近的柴胡与老徐。
击退阻碍之人,跑到门边的裴慕栀与仇不眠注意到了柴胡的困境。
“我来……”帮你。
仇不眠刚一开口,就见到柴胡的食指竖起抵在唇边。
先前妨碍裴慕栀与仇不眠的,被两人脱身后脸色难看,立马冲出去撕扯他们。
“小杂种!你们还敢帮那……”
尖锐怒吼一出,顿时引来那具蜘蛛浮尸侧头。
猝不及防对上一具诡异的尸体,剩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刻,眼前一黑,喉部一痛。
简简单单,又死了两人。
一切映入了水寨中每个人的眼底,有些受不了的直接放声尖叫。
有些人则是拳头紧攥,青筋尽显,却不敢轻举妄动。
直直盯着匍匐在屋内中央的蜘蛛浮尸,尸身上的水在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干透了。唯有穿着的素衣,时不时向下掉落水珠。
倒挂的脸左右扭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可它的眼睛依然紧闭着,明明看不见任何事物。水寨中的人心里总觉得,它能看到,而且看得一清二楚。
在众人恐惧的眼神下,蜘蛛浮尸反撑在地上的双手双脚一用力,猛地扑向止不住尖叫声的人,在一旁的人看得真切。
它张开了水盆一般大的嘴,里头黑黑的,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黑亮磨尖的牙齿狠狠扎进了那人的喉咙,轻轻一扯,血肉滑进了漩涡之中。
目睹的人浑身发抖,一次又一次见证蜘蛛浮尸袭击一个个发出声音的人,接连死了好几个,吓懵的大脑总算明白,声音是引来蜘蛛浮尸的关键。
明白过来的人,手掌死死捂住发抖的嘴唇,不留一丝缝隙,不让半点声音从他们的口中流窜出去,葬送自己的性命。
裴慕栀与仇不眠自然见到了屋内的场景,也意识到了蜘蛛浮尸的杀人条件。
仇不眠挑挑眉,有些疑惑柴胡是如何得知这一条件的,扭头看了回去,用眼神示意柴胡。
可柴胡并未有任何的回应,她的手扶住了水寨的栏杆上,双眼空洞,一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样子。
裴慕栀走上前,轻拉回她,察觉到柴胡的样子有些不妥,蹙眉抬头间,发现外头被高高举起的湖中浮尸,不知何时转动了眼珠,静静的,从下方仰视着他。
正如裴慕栀的后知后觉,柴胡此刻又回到了那片海上。
这时的她,双手依然被人捆绑着。
但与此前稍稍不同,这次没有人再抬起她,劳师动众地从远处送过来。
反倒是双手双脚反剪,直接罚跪在海边,面对着一众“父老乡亲”。
怎么说,有点午门斩首那味道了。
而且这次柴胡一点都不孤单,上次只有她一个人是祭品,“八抬大轿”的。
现在厉害了,柴胡一侧头,左边跪着三个人,再一侧头,右边跪着四个人。
加上她,一共八人组团,共赴黄泉。
其中三个,还是方才在水寨中想要弄死的她的老徐等人。
剩下的,略带眼熟。
不过柴胡并没有一一努力回忆这些人是谁,横竖萍水相逢。
他们如今遭受海水冲刷,浑身颤抖发凉,面色惨白,显然已经知晓自己目前的困境。
谁看了不说一句,风水轮流转。
老徐余光发觉有人看他,转头一看是柴胡,倏地站起来,臭骂着柴胡。
“都是你,本来该死的只有你啊唔——”
然而麻绳绑着他的双腿,一站起来就反受力,扯住后腿,将老徐猛地扯下来,扑通一下,脸埋进了海水与沙堆里。
与老徐同流合污的,见老徐倒下,也不会放过对柴胡的辱骂。老徐不行,他们上。
尤其见到柴胡波澜不惊,面无表情。
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柴胡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化成无数恶毒下流的语句,试图击碎柴胡高傲的假面。
可惜柴胡是真的一点都不理会他们,毫不上心。
她只是观察着沙滩上的“父老乡亲”,人依旧是那些人。
头发发白的老村长,据闻是学堂教学的宁夫子,助纣为虐的县太爷,以及一众披着人皮看热闹的愚昧禽兽们。
只是他们的神色不是很好,没有前几次所见到的兴高采烈。
明明是他们最为期待的龙王祭礼,每个人却愁眉苦脸。
柴胡眼神微眯,留意到他们的衣服好像变了,补丁更多了,身子越发佝偻。
前几次瞧着还面色红润,现在一大片人是面黄肌瘦,灰头土脸的。
县太爷扫过来的视线很恶毒,有种说不清道不楚的意味,有些疲惫又有些期待。
柴胡看了许久,也没看到之前遇到的“便宜哥哥”。
心下有了猜测。
老村长抬头望望天,见时辰到了,颤颤巍巍走来。
混浊迷蒙的眼睛一一看过跪着的祭品,最后目光停在了柴胡身上。
“娃儿。”
他的声音像沙砾滚过,难听艰涩。
“上次你逃过了祭典,是村长伯伯的不是。”
这话听起来好生奇怪的。
柴胡正疑惑着老村长的反思,老村长下一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