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仇不眠瞳孔微缩。
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姓裴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混账话。”
裴慕栀挑挑眉,“我为何说不出?”
仇不眠上下打量他,脸上失望之色尽显。
“统治这种词,你也说得出,你裴家离抄家灭族不远了。”
“我也没说错,高塔不就是我的统治范围?”
“那叫管理,你上头还有一个大的。”仇不眠指尖往上指了指天。
裴慕栀用今天天气真好的语气,反驳仇不眠。
“如果我成为这片天呢。”
仇不眠沉默了。
他放下手,与裴慕栀对视片刻。
发现他眼底满是认真后,默默捂上了双耳。
“刚刚风太大,我没听清。”
柴胡有几分诧异,不懂裴慕栀突然想要谋朝篡位的想法打哪来的,不过一想到疑似源公子在废镇做的事,不难猜出裴慕栀的转变因何而来。
仇不眠老半天缓过劲来,严肃地说道:“不管你想干嘛,首先活着才是争权的资本,你畅谈梦想的前提是通关这个关卡。”
“所以你有其他法子吗?”
仇不眠几乎是敞亮地说开了,裴慕栀同样不瞒他。
“没有。”
看仇不眠的脸在抽抽,他补上一句:“线索太少了,我们至今仍然不明白关卡任务与我们看到的幻觉有何相关联。”
仇不眠仰天叹了一声,再低下来时,他眼前是一片蔚蓝大海。
“……”
柴胡面前却是蓝蓝一片天,身体一颠一颠的。
她缓缓侧头,见到自己被死死绑在两根木柱之间,她的身体随着四名男子的步伐上下抖动。
前方除了两颗较为熟悉的脑袋,再就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挤在海岸线边缘,翘首以盼。
倏地一阵闷声哭泣从柴胡身侧传来。
柴胡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掰到另一边,看到了正在哭泣的人是她上一次见到的“哥哥老高”。
但衣服有些破损,比第一次见有了不少陈旧痕迹。
他一边走,一边用满是茧子的手抹走眼角的泪水。
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提着花篮,花篮之中除了野菊花,还有一套干净崭新的衣物。
老高哽咽着,嘴里的话断断续续。
“妹子,你……你去到龙王爷那儿可要好好的,要,要保佑咱们村风调雨顺,你呜呜我的妹子呜呜……”
听了半天,没从老高嘴里听出有用的,不明白上次还说她是废物,怎么突然轮到她献祭了。
反倒是目的地快到了。
柴胡看到快要抵达人群中央,内心盘算着要如何逃出生天。
岂知远处人群之中,有一人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披头散发地朝祭品队伍奔来。
身后跟着好几个渔民装扮的,看上去是来抓前面那人的。
那人在沙滩上奔跑,如履平地。
近了,柴胡看到那人胡子拉碴的穿着一身里衣,蓬头垢面,一半的脸还沾上不少的沙子。
他脸上急切不已,直接上手扯出了一根木柱。
嘴里大声喊着:“不许走!谁都不许给我祭龙王!”
前头两颗熟悉脑袋一懵,没了动作。叫那人得了机会,一把拉下了木柱,柴胡的上半身就这样倒立在沙滩上,下半身被另一根柱子吊着。
那一瞬间,柴胡想起了曾经吃过的挂炉鸭。
“商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老迈的村长快步到商宫的跟前,很不赞同地看着比他高一头的男人。
柴胡以绝佳的姿势能看到村长眼底有丝丝杀意,与后头成群结队围过来的人群表情相似。
“商大人,您上次已经扰乱咱们村的祭祀,今次又来,就算咱们村的人脾气好,也经不起您再三胡闹的啊。”
“我胡闹?”商宫怒极反笑,“你们整条渔村的人目无法纪,无法无天,甚至胆敢围堵我这一个朝廷命官,你管这叫脾气好?”
商宫肚子里似乎憋着一股气。全然不在意渔村的人对他动了杀机。
“你们这群愚民,本官上次回京已经奏请陛下,要彻底整顿你们这条渔村。结果你们这些‘脾气好’的渔民,竟在驿站的水里下毒,毒死我带的两百名将士,你们是不是要造反?!”
商宫声嘶力竭,多日不进水,干裂的嘴唇与嘶哑的嗓音叫人看了心生怜悯,他的质问响彻了海岸边缘。
然而他质问的对象,无动于衷。
甚至淡然地整理一下,因为走得急而弄乱的衣衫。
等商宫说完,村长若无其事道:“商大人,既然您这么喜欢咱们村子,不如就留下来吧。”
商宫被村长这番话整懵了。
就好比我在这里跟你聊政治道德,你突然问我要不要吃饭。
村长不管商宫的反应,径直看向另一边搀扶他的渔村学堂夫子。
“老宁,你说这位商大人符不符合咱们村的条件?”
宁夫子眯起双眼,眼周的褶皱挤在一起。
老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位商大人,可是朝廷命官,官位不低年纪也不大,证明他有能力有学识。”
“前些天我看过,也算皮光肉滑的,勉强符合。”
村长点点头,“那这次就换成是他吧,老高家的女娃脑子不怎么灵光,若非前些年遭了灾,好些栽培的种子都病死了,不然轮不上这丫头。”
“能换个好的给龙王爷,咱们就不必担心龙王爷发怒了。”
村长与宁夫子一人一语,就决定好了商宫的去向。
商宫越听越心惊,“你们想做什么?谋杀朝廷命官是要抄家灭族的!”
村长看了他一眼,安抚道:“您放心,咱们没打算杀您,只是想给您说门婚事。”
商宫搞不懂这些渔民想什么,他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商某已有妻儿,无需你说亲,而且我跟你说祭龙王的事,你说什么亲?!”
他宁死不从的态度,没有令村长生气。
甚至眼睁睁放任他扑上去,把柴胡放下来解绑。
倒吊半天,脑充血的柴胡得到了解放,心中是一片舒坦。
她张嘴想说话,余光见到替她松绑的人有几分眼熟,只是被沙子挡住了大半面孔,叫她认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