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京城来了一个大官，看了几下他们举办的龙王祭，张嘴就说要立刻停止。气得他们这些渔民呼啦啦冲上去要讨个说法。

兄弟们给力，硬生生叫那大官改了口。

他们这些渔民也不是不讲道理，自知冲撞了大官，接下来好些日子都送上好菜好饭，大官要离开时，他们拉了好几伙人十八里相送。

充分表达了他们渔村的热情好客。

幸亏如此，这次没有什么大官来巡查，打断他们的龙王祭。

老高与他的兄弟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谩骂着上次搞事的大官。

半点没发现他身后的妹子，柴胡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她观察老高等人很久了。

从他们交谈与行为举止来看，他们并不是什么假人抑或是假象。

柴胡还记得老高拉着她手臂的余温。

可如果这一切不是假象，又是什么呢？

明明她是在湖中水寨，现在却是在小山腰上，准备看什么龙王祭。

没等柴胡想出所以然。

老高注意到远方的海里有状况，连忙比了个手势。

与他交谈的渔民立即噤声，与老高一同眺望海滨。

小山腰地处的位置绝佳。

站在上头，一眼就能瞧见大片连天的海域。

蔚蓝色的海水前仆后继，一阵阵海浪声传到每一个人耳边，饶是如此亦压不住激动的人声。

他们兴奋地扭动身躯，试图见证多些祭祀的场景。

不一会儿，海面上多出了一伙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男人与女人分成两行。

四个健壮的男人抬着两根粗木，粗木中间镂空的位置捆绑着一个女娃娃。

女娃娃不哭不闹，仰面朝上，眼神空洞地注视上方的天。

两个女人则是手提着花篮与一些衣物，目不斜视地走在男人身侧。

末尾两个老人，互相搀扶着彼此，缓慢地走着。

他们的脚在海里走着，海水没过他们的步伐，抹去他们的脚印。只有这样，才不会叫送出去的祭品跟随脚印，找到回来的路。

男人最终选择在四周人群围观成一排的中间位置停下。

这样的位置能叫其余人看得清楚，也公平一些。

“是村长和先生。”

老高看了看两位老人，指着小不点的黑影道。

“村长在说什么？”

另一个人搭嘴问，他们离得有些远，听得不是很清楚。

“我知道。”一人插嘴，“村长每次说的话都大差不差，先是夸赞一下祭品这些年来所做的好事，表扬她的优点，毕竟指不定龙王爷就在一旁观看，咱们得说点好话才行。”

“接着村长会交待一下村子的状况，说咱们村发展的不是很好，得哭一下穷，龙王爷才会上心，给咱们好处不是？”

老高点点头，“的确如此，谁会给穿金戴银的乞丐钱呢，不过咱们是真乞丐，不是那些假乞丐，是真穷。”

说着憨厚一笑。

其余人同样露出一抹笑意。

柴胡愈发觉得荒诞了，余光已经瞥见那女娃被丢进了波涛汹涌的海里。

没多久就彻底失去了踪迹。

村长等人等了几息，确认女娃没有被海水送回来，就大声宣布此次的龙王祭顺利完成。

顿时，人群阵阵叫嚣，高兴热闹的声音遥遥传至小山腰上。

老高撇撇嘴，“唉，就这样结束了，这天降神鱼什么时候来啊？”

语气里透露着无比期待。

他说完，脚尖转动，与其他的兄弟们结伴下小山腰，还不忘回头招呼柴胡跟着一起走。

柴胡眼神微眯，默不作声地跟随。

刚走两步，脑袋被什么厚重的东西砸了，让她脑子一片晕眩。

侧头一看，她的肩膀上突然多出一条跳弹着的草鱼。

那只诡异的鱼眼正瞪着她。

柴胡默默抬头，平静的天上呼啦啦地掉落着东西。

从远到近，从细微的一点到一条条强健有力的大鱼。

耳边是老高的尖叫：“天降神鱼！！！”

浓郁的鱼腥味沾满了柴胡全身，再抬眸时。

老高不见了。

神鱼不见了。

只有一大片人挤在小小的房间内，神情恍然，面面相觑。

“嘶——”

柴胡听到裴慕栀倒吸一口气。

她不用看，都能猜出此刻的裴慕栀定是用手按压着眉心。

比起裴慕栀，柴胡更为注意另一个人。

是一开始与她同样落在水寨门边的女子，同样也是吵着外面有许多尸体的人。

如今，她的嘴再都叫不出任何东西了。

因为此时的她全身发胀，脸浮肿不堪，双眸染上黑色，没有一丝片白。

与湖面飘荡的浮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