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黑市都是那种贩卖违禁物品,来来往往的人一副亡命之徒凶神恶煞的样子。
怎么说,也不会像现在一样,进入洞口,踩着不知何时修葺整齐的石阶,接着穿过了长长的甬道,差点要窒息当场的时候,才堪堪听到前方的喧哗吵闹。
遥遥看到灯火摇曳。
柴胡几人加快了脚步,很快一脚迈入了别具一格的世界。
难以想象,荒无人烟的地下竟会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
中央镂空,一眼瞧到搭建好的高台,此时空荡荡的。
从上往下看,仔细一数,有十层夹层,层层点燃白色的灯笼。灯火透过薄纸忽大忽小的,似乎是有微风吹过。
可地底下,又哪来的风。
最神奇的是,明明在地下,柴胡的呼吸却是顺畅的,没有半点进入地里的窒息感。
柴胡眼角稍微向上抬,取代蓝天的地方是一片青灰,找不到半个空气可以通过的小洞。
源公子啧啧称奇。
“小裴,你治下还能有这么有趣的地方。”
裴慕栀脸色有些冷,“公子说笑。”
听起来像是称赞,但裴慕栀的态度却让人感觉怪异,有点不是很领情,也不喜欢这种赞美。
柴胡几人站的位置是顶层,想要靠近高台中心,看得真切,还得继续往下走。
而顶层的不远处,看起来是小厮的人急急忙忙跑了过来,神色倒是稀松如常。
“几位可有请帖?”
源公子不说话,绕有趣味撇向裴慕栀。
小厮眯着眼,就着旁边火把的亮光,努力在人群中半昏暗的环境下辨别来人。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是裴大人!”
他扬起谄媚的笑容,半弓着腰,想要引领着裴慕栀等人。
哪怕裴慕栀一言不发,他也毫不败兴地张着嘴。
“裴大人可是少有出现在黑市,今日也算是来巧了。咱们刚来了一批新货,您还能尝尝鲜儿。”
“都有什么?”源公子侧头问道。
小厮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中年男子,虽穿着是一般的精制衣裳,相比他见过的某些高傲世家子弟,算是粗制滥造,但周身的贵气无法遮盖。
能出入黑市的,有不少皆是高官富商。由裴慕栀陪伴在侧,更是少之又少。
尽管是陌生面孔,可小厮极有眼力见地毕恭毕敬,从怀中取出一名册递去。
“这位公子,货物过于宝贵不能随意开口介绍,还望谅解。不过这一名册已收录今日的拍卖之物。”
层与层之间有两处相连的楼梯,小厮带着柴胡一行人从最近的楼梯,一直往下走去。
直到倒数第三层才停下,然后引着她们进入一雅间。
雅间的布置有些高雅,感觉是给某些书生高谈阔论或是静心读书的,实在不太像与充满财俗气的拍卖会有关系。
柴胡静静坐在雅间内,瞅着小厮尽心尽力介绍屋内。
“这是什么?”
源公子的目光触及到雅间的茶桌上放着一件金漆牛首,牛角绑着三条长长的红细绳,绷紧的红绳另一端则是横穿了整个雅间,没入墙内。
小厮微微一笑:“为了保护各位,黑市采用的竞拍方式有些不同于废镇之外。”
“废镇之外的拍卖,皆需要拍卖者出现,或本人或声音。若是在外头天大地大,找个人或许会费点劲。”
“可如今在废镇这一小方天地,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些人,听声音见人脸,便能知道对方拍走了何物,落败之人必会为此引起新的纷争。因此咱们这儿才用了红绳。”
小厮指着红绳,继续道:“只要拉动红绳,咱们就会知道屋内的客人参与竞拍,并且加价。”
“可这里有三根。”源公子的语气掺杂好奇。
小厮点点头,“这不是怕客人在里头发生了什么,特意提供的贴心服务。”
小厮说,从前黑市出现过有人意见不合,大打出手,然后把屋内仅存的红绳给弄断了,事后又闹腾说他们的红绳不结实,导致拍卖不到想要的。
于是黑市便加多了两根,做做样子。
源公子感到语塞,望向裴慕栀。
“……做做样子?”
裴慕栀面不改色,喝着刚泡好的茶。
“反正该闹的还是会闹,发起脾气来直接三根切断不是不可能。但总要摆个态度出来,表示有在改,那些闹事的才会罢休。”
源公子神色复杂。
柴胡琢磨着,听这话的意思,红绳的问题是出自裴慕栀之手啊。
小厮一旁浅笑不语,仿佛没听见这段对话。
介绍完他就走了,临走前甚为贴心地打开了雅间的窗户。
窗口正对准中央的高台,距离相当接近,叫人一眼便能看到拍卖的是何物。
只是窗前又放了一层薄纱制的屏风,防备着万一有人经过或是圆环对面的房间有人眼神锐利见到屋内的情况。
柴胡不是很懂这种掩耳盗铃。
隔着薄纱,模模糊糊的。
兴许其他人习惯了朦胧美,可柴胡欣赏不来,看不清外头,让她有些焦躁。
“这册子不就用上了。”
源公子看穿了柴胡的坐立不安,把收到的名册摊开。
“我看看,千年红血人参,寒铁锻造精刀,复苏药……唔这复苏药是我想的那个吗?”
眼神落到某一页,上面描绘的物件吸引了源公子注意。
“复苏药是什么?”
前面还比较正常,突然冒了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柴胡不禁问了出声。
裴慕栀收回看名册的眼神,垂下眼帘。
源公子先是和善地笑了笑,后道:“复苏药是废镇传言已久的神药。听说吃了复苏药,可以避过瘟疫,无痛无病无伤,有的还会说是长生不死的仙丹。”
柴胡顿时沉默了。
啊难道当皇帝的都有那种长生不老不死的鬼梦想,皇帝不能来废镇,就派皇后来拿吗。
裴慕栀放下茶杯,黑市的茶对他来说不算好,但他也是一个人默默喝下了一整壶。
喝了一壶茶,声音却仍是干涩。
“公子,此前就已经说过废镇没有复苏药。”
源公子微微侧头,笑意不减。
“那我如今看到的是什么?”
裴慕栀紧抿嘴唇,脸色难看。
柴胡心想,莫非因为传说仙丹是重金属毒,裴慕栀知道,可不好劝诫比他地位高的,毕竟皇帝总是一心找死固执己见,非要磕什么仙丹妙药。
心里是这般想,雅间里是不敢吱声。
战场还是别人上,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