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经过时寂静无声,先前的嘈杂是路过的人见到这种架势而发出的惊呼。
这群人之中,每一个脸上是空洞,是死寂。
那种神色,柴胡曾经见过无数次。
黑衣男子路过小破屋,见到站在门扉外的三人,身形一顿,朝三人点了点头。
仇不眠同样回敬。
等人走远了,柴胡与尚长漠同时问道:“你认识?”
“不认识。”
仇不眠回答得叫理直气壮。
“……不认识你还点头?”
尚长漠开始忧心把柴胡托付给他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纵观胡喻的种种表现,仇不眠能跟在他身边,保不齐也是个傻子。
“他腰间有令牌。”
仇不眠努力为自己的清白辩解。
“他应当是胡家军里的人,胡文思帐下的。”
仇不眠此前听闻过北境战火再起,胡家许多将士染了瘟疫,故此推断应当是胡文思的人一路护送过来的。
敢情裴慕栀说的就是这件事,正因这批人要送到废镇安置,才迫使尚长漠要急忙赶去北境。
说时迟那时快,走了一波人,又来了一波人。
但这波人,大家都认识。
正是高塔里的狱卒,废镇的密查组。
为了把尚长漠带进高塔,特意派了一男一女前来。
“将军,许久不见。”
女方好像与尚长漠认识,打了个照面就与她寒暄,面上隐隐浮出激动。
尚长漠望着对方半晌,终于把她回忆起来。
“……帝瑶的人何时成为了密查组?”
木青汝眼眶红红的,尚长漠与她差不多身高,一眼就能瞧见她眼底打转的泪水。
木青汝微微低头,压下哽咽。
“如果不进密查组,我们根本无法靠近将军。”
一言道尽了这些岁月之中,精神分裂成两种人格的尚长漠是如何在她义母派来的人手中得到庇护的。
“我还想我义母的手能伸那么长,直接在废镇提供帮助给我,原来有你们在背后打掩护。”
难怪她这些年那么顺利,她还以为刘清枫在外头的话语权拔高,比得上裴慕栀,给足了勇气让她强行与裴慕栀对着干。
另一边的男子权当听不见,背着手站在一侧,充作背景板。
尚长漠与木青汝交谈许久,还把柴胡推上来,认认脸。
虽说她一离开,木青汝大概也会随之离开,但认认人,多点人脉总还是好的。
男子等了几柱香,瞧见几人不曾停止家长里短的话题,怕是要絮絮叨叨很久,不由催促着尚长漠快走。
得到了木青汝一个怒瞪。
尚长漠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柴胡。
隔空对望的两人,没有一句话。
彼此的眼底仿佛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倾诉完毕。
就在柴胡以为就这样结束,尚长漠忽然一笑。
“小柴,你会来看我当大将军的样子吗?”
柴胡唇角绷直,她觉得她应该要礼尚往来,说声会。
可她的内心却制止她这般的谎言谎语。
气氛宛如凝固住一般。
尚长漠侧侧头,上前抱住了柴胡。
突然暖意叫柴胡僵直,陌生的感觉悄然地弥漫心头。
让她四肢不受控,就像不属于自己的那样松软麻痹。
尚长漠低低的声音隔绝了其他人,用仅有柴胡知晓的音量轻轻述说着。
“我之所以带你回来,是因为我在战场的废墟上见过太多像你这副表情的人。”
“由于战火失去亲人的茫然无助,对未来不抱有任何期望,说他们是行尸走肉,算是抬举。”
“他们啊,就像一块毫无思考的肉块,戳两下就动一动,不戳是根本不动。”
“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才把你带了回来。”
“那你希望我成为怎样的人?”柴胡埋在尚长漠的肩膀中,声音闷闷的。
她已经是第二次听见尚长漠说,“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这句话了。
尚长漠摸了摸柴胡的长发,“说到底,都是我希望而已。”
“如果你并不希望,我的话就成了勉强。”
“你就当是我想把你束缚在这世间上,才说那些话吧。如果你愿意成为我希望的那般,我会很高兴。但同样的,即便你没有成为我希望的那般,我也会很高兴。”
尚长漠说着,松开了双手,微微低头,视线细致地记录下柴胡的脸庞。
最后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如果你问我最希望你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最希望你能真正成为爱自己的人。不要只是嘴上说说劝诫别人,但是自己一点都没有做到。”
尚长漠所指的,是柴胡面对许方思时,说过的一席话。
柴胡:“……我觉得我有做到。”
对于柴胡的反驳,尚长漠单纯抚抚她的脸颊,颊边一如既往的冰冷。
接着她回身,准备朝高塔走去。
木青汝见着,觉得她应该趁这个机会告知尚长漠这件外头人尽皆知的事,让她心里有底,以免触景伤情,便匆忙把话一说。
“将军,此次北境送来的人是在清淮作战的,裴丞相希望您在离开废镇后,直接到驻扎在清淮的帝瑶军中。”
尚长漠默不作声听完,立直的身影背脊如松,不像男子那般宽厚,却也绝不弯折分毫。
然后,大步流星。
尘封多年的利剑,终再次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