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不眠充耳不闻,定定看着柴胡,幽深的目光把柴胡盯得后背发凉。
良久后,他嘶哑的声音低沉道:“你,很像她。”
柴胡:“……”啊这,是莞莞类卿之类的白月光梗吗?
“像谁?”裴慕栀的眼神沉沉的。
仇不眠稍稍侧头,“我以前主人的妻子。”
柴胡不自觉地微张嘴巴。
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勾二嫂吗?按照江湖规矩,要乱刀砍死诶。
所以这就是仇不眠的面上与身上那么多刀疤的原因。
柴胡望着他那张令小儿啼哭的脸,不着边际地猜想。
胡喻也一副意想不到的样子,来回看了看仇不眠与柴胡,还瞥了几眼脸微微发黑的裴慕栀。
迟疑许久,才打破僵局。
“要交待的我都说完了,以后还请尚将军多多指教。”
后一句是朝一旁的尚长漠说的,胡喻指望着尚长漠护送他回家。
若非是胡文思的要求,胡喻是打算直接回京城老家的,但胡文思离了北境,似乎胡家军中有异,因此需要胡喻前去北境当个镇宅物,不求他有功绩,就看在他是胡家二少的身份,至少给点薄面,不再闹腾。
胡喻是在北境出生的,然而一出生便分外体弱的他,早早被排除出继承人的行列,送往京城的分家养育。
京城的分家是集齐了胡家所有体弱不能上战场,只能在朝廷上动动脑子的文臣。
胡喻原本也是按照这样的发展去栽培长大的。如今却是要代替胡文思去军营,一想到腿都直打哆嗦。
于是胡文思为了这个蠢弟弟,才求助尚长漠,回北境时将她弟弟捎上。
尚长漠没什么好说的,颔首受过了胡喻的敬意。
接下来她们二人同样要进入高塔,扛过密查组的调查。
不过有裴慕栀这个密查组的最高领导在,尚长漠与胡喻就会如他所说那般,一个月内就能抵达北境。
柴胡听着这几个大齐土著商量着彼此熟知的事情,格格不入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就好像梦境的白雾遮挡住一样,她与她们,永远都有层无法相互靠近的阻隔。
一转头,对上了仇不眠若有所思的双眼。
目光触及时,仇不眠迅速抽回,若无其事状。
等着胡喻、尚长漠与裴慕栀商量完进高塔的具体事宜。
结束时,是华灯初上。
废镇的夜如同它的白日,寂静无声。
偶尔在屋檐间挂起的灯笼,暗暗淡淡照着青石板路。
柴胡在这种夜里,是看不太清楚的,总是需要拉着长漠的衣角,亦步亦趋紧跟在长漠后头。
此时她也习惯性去拉尚长漠的衣角。
“柴姑娘?”
裴慕栀感觉到异动,侧眸低头,暗淡的光线照映出他的疑惑。
柴胡才意识到,本来在她左手侧的尚长漠不知何时走到了前方仇不眠的跟前,似乎是叫住了他。
刻意压低的声音,不清不楚,叫柴胡无法听见她们的谈话内容。
“柴姑娘放心,即便我们的交易失败了,看在也曾有过的份上,我会派人好好盯紧尚将军,不会让她发生意外的。”
裴慕栀揣测着柴胡的心思,立下了保证。
明明是身为丞相的他,有义务监察北境的一切事务,结果到了他的嘴里,就成了卖给柴胡的人情。
柴胡只觉得对方真的很棘手。
“其实纵然没有尚将军的吩咐,我也会照看你的。”
裴慕栀话锋一转,往柴胡身侧靠近几分。
他一离开原地,那地方忽然掉落一具尸体。
她们二人站在了酒肆的门口,裴慕栀先前站的地方离尸堆特别接近。
也不知他是否早已注意到,有人死在了梦境里,现实叠起来的躯壳将要从尸堆上无力地跌落,才迈步走出原位的。
在柴胡眼里,裴慕栀所做的一切举动,皆有深刻的意义。
不知不觉间,裴慕栀在柴胡心底的印象俨然变成可怖的陌生人。
裴慕栀不知柴胡心中所想,靠近柴胡后,稍稍弯腰附在柴胡的耳畔。
“柴姑娘,若是我估算的没错,你的神器仅剩的量怕是不超过这个数。”
他伸出修长的手,比划了一个数字。
柴胡眼神一凛,接着垂下眼皮,掩盖住她心底的情绪,不叫裴慕栀看出破绽。
“尚将军还期待着在外头与你相见,你应该不想在此刻就结束一切吧。”
威胁。
是毫无杀意但赤//裸//裸的威胁。
“我身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觊觎的吧。”
柴胡勾起淡淡的嘲笑。
既然他猜到了小柴胡颗粒仅剩的数量,应该也会知道柴胡并不会轻易地将余下的交托出去。
“柴姑娘何必妄自菲薄。”
裴慕栀摇了摇头,“除了尚将军,柴姑娘看上去对世间万物毫不在乎的样子,在梦境里却为了其他闲杂人等不间断使用神器,我是十分佩服这种胸襟的。”
“当然倘若柴姑娘能将剩余的神器交托于我,我自是非常欢喜。甚至会为柴姑娘立个长生碑,感谢柴姑娘的付出。”
柴胡:“……”人没死,就有碑了。
没等柴胡婉拒,裴慕栀侧头望向交谈准备结束的尚长漠与仇不眠。
趁着尚长漠未归,裴慕栀赶紧把剩下的话说完。
“在我眼里,最有价值的莫过于柴姑娘本身。例如柴姑娘的出身地,我就很好奇。”
柴胡倏地抬头,对上的是裴慕栀如蛇盯住垂涎已久的猎物般的眼神。
无声无息,连指尖都不得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