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得刘清枫连夜上京,参了胡家好几本。
差点血洒京城才得到胡家上门致歉,以及某些赔偿。
正好一场战争后,帝瑶的损失极大,世家的赔偿刚好可以拿来补偿。
尚长漠把一切看在眼里,那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帝瑶军的地位是那么不稳定。
即便是皇帝的直属军队,世家亦有办法兴风作浪。
她对帝瑶的处境感到忧虑时,也对皇帝有了另一层体会。
“意思是她的位置坐的很不稳?”
尚长漠点点头,“因为叛军的出现,民间与朝堂对陛下颇有微词。近些年,还出现了瘟疫,这场不知何人主使且不知如何停止的游戏,更令陛下的皇位摇摇欲坠。”
尚长漠小时候只想当名扬四方的大将军,等长大了,懂事了,才晓得,要当大将军,不仅仅需要高强的武艺,连朝堂之事也要烂熟于心。
在这点上能帮助尚长漠的,就只有出身世家的胡文思了。
就像反着来一样,小时候尚长漠教胡文思武功,长大后胡文思教尚长漠朝堂的波诡云谲。
学习的日子很漫长,她们在北境吵吵闹闹的,过着偶尔打一下仗的岁月。
久而久之,尚长漠的功勋累积到了将级,离儿时之梦,成为大将军只有一步之遥。
说到这,尚长漠眼神微眯。
柴胡感觉到从她身上流露着遗憾的气息。
“没做到吗?”成为大将军。
尚长漠否认了。
“奠定我成为大将军的那一场战争,发生在清淮镇。”
“叛军带着火药在夜里突然袭来,炸开了清淮镇的门,屠戮尽清淮每一个人,我的父母、我的童年玩伴,全死在那一场大火之中。”
冷冷淡淡的语气,让柴胡说不出话,因为她无法想象竟然有人会如此平淡说出自己家人之死。
“我与敌军鏖战了四天三夜,才把他们全数斩落。至此,我在我的家乡成为了大将军,但没有人会为我庆祝了。”
就算柴胡没有本土知识,常识也会告诉她,战争之后必定会有庆功宴,皇帝封赏将军,也必定有许多人会为其庆祝。
因此这里说的没有人,大抵是指再也见不到的父母与玩伴。
“再后来,叛军集结总进攻,我收获敌军粮草线报,点了几十名骑兵快马加鞭,前去剿灭,让他们没有后援。”
尚长漠的眼神开始浮现空洞。
“但去到地方才发现线报是假的,在那里等着我们的,是数之不尽的敌人。”
“明明早前已派人核实过,又怎么能是假的?”
倏地,柴胡想起先前胡文思与裴慕栀之间的争吵,她们吵时提及过假传消息之事。
尚长漠没发觉柴胡投来的关切眼神。
她的记忆已经回到了屈辱的那日。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人群,无论怎么挥剑耍枪,也砍不完的头颅。
第一个倒下的是她的副将。
为了解救陷入困境的骑兵,自己却倒在了数刀之下。
最让尚长漠震怒的,是那名副将倒下后,没有如愿地死去,而是被敌军剥去了衣裳,遭人凌辱。
愤怒使其余人失去了理智,想要救下挽回那点尊严,最终是惨死在同样的花招之下。
而他们的嘴里,一个接着一个,大声嚷嚷道:“女人怎么能上战场打仗!”
“女人就该回家生孩子!”
“瞧瞧这张小脸,就让哥哥我疼疼你,瞧你流了这么多血,你们效忠的女皇帝怎么不来救你们?”
“就是就是,女人就不能出来抛头露脸,当什么皇帝,就该雌伏于咱们身下!”
之后发生了什么,尚长漠记不清了。
大概失去了理智吧。
等她睁开眼抬起头,天开始下起了雨。
只是不如过去见到的晶莹剔透,浓郁的铁锈味取代了泥土腥味,鲜红浸染透澈的水滴从天而降,一场洗不净的红雨自头浇到了脚。
身上黏黏的,四肢沉沉的。脑海如浆糊般搅成了一团,难以运转。
耳边除了水滴打落在失去温度的躯壳上而发出的沉闷声,这片寂寥的空间,再也无一人之声。
迷迷蒙蒙间,一道声音传入耳畔,只是音调些许熟悉,仿佛有人用她的嘴说话。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世间只有女子才可倚靠,朝廷的狗也不是好东西,见到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同意。”
“我们要离开这里,去找一处没有臭男人的地方,身上脏死了,全是臭男人的血,这些贱人,就该活刮!”
“我同意。”
“你说我们往南走吧,北境太冷了,我再也不想来这儿,看上去是初夏,但一点没有夏天的热度。北境跟我实在太合不来了。”
“我同意。”
“既然如此,我们走吧,小尚。”
“嗯,走吧,长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