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绮放下笔回复了好。

他起身环顾公寓，从书房看到门外的廊道客厅，最后回到了窗外那棵变得发黄发红的枫树。平心而论，这处房子底色完美符合多数人的审美，温馨舒展。

设计师也为居住者留下很多可以添置增色的位置，如果是以往，他肯定会为要长居的地方准备些什么。

可存了离开这里的想法后反而不愿意留下太多痕迹。

他本能回忆和大许知晦的家，竟恍然发现场景和眼前窗景重合起来，连男人的脸也模糊起来。林度绮拧眉，不对，不是模糊，是都变成了二十岁许知晦的脸。

一瞬间骇然。

会不会太残忍了？

许知晦怎么都没想到竟会回忆起几年前偶遇过的一场校内辩论赛。那时候他是初一新生，途经了其他年级举办辩论赛的教室，还未经过，那句义愤填膺的话就传入耳中。

他侧目看去张贴的长条红布，看到辩题是宠物安乐死是否人道。反方控诉人类是“欺负”动物不会讲话的言论时，似乎有路人笑出了声。

他尤为清晰记得自己没有为之停留，毕竟他唯一也是最后一只宠物就是他出言送走的。

自从抱着狗埋水里被外人差点揭穿后，那只本就郁郁寡欢的病怏小狗就更没有人管了。直到有天管家询问他的意见说要不要安乐死，或者说询问的是许太太。

彼时母亲正迷上佛法慈善，要不是父亲严肃禁止说不定许知晦就要入寺熏陶了。

听到管家提及宠物，女人偏过头问儿子：“你要去看它最后一眼么？”

小许知晦在父母面前刚糗过，连装模作样也不愿意，立时摇头说：“不看了，不过打针和墓地的钱都从我这里出。”他年纪小但精明，知道做什么都要花钱。

如此，就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了。

知晦从回忆中脱离，尚未走近公寓就看度绮蹲在小花园里背对这边。他走近，是旁边和朋友交谈的母亲先发现了他。

“知晦，今晚要一起吃饭么？你刘阿姨新开了家意式餐厅。”

许知晦先看向了站起身的青年，窥到其脸上躲闪神色，他的笑意淡了些，“度绮，一起去吗？”

林度绮牵着西高地的绳子，闻言点头说当然可以。幸而腿边还有只凑趣可爱的小狗，他避开视线和它玩乐起来。

一行人驱车抵达了餐厅停车区，小狗被服务生带了下去。见度绮还望着那只狗，许知晦心念一动，跟在后面缓声问：“我们要不要养只小狗。”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之前怎么没想到。

他思路跳的快，度绮闻言倒是没过多纠结说：“还是别了。”青年只是觉得养一个如果以后离开什么的难免牵挂，前面许母她们倒是感怀，在那里回忆起小时候家里养过的猫狗来。

听着两个女人在那里温言细语聊天，度绮两个人静静用餐。话题从宠物带到儿女身上时，刘阿姨说起孩子小时候因为宠物去世哭了好久。

她是前几年来京的，但和许母关系却处得好。许母也乐意提起许知晦小时候，毕竟相同的事情不同说法提出来就是另外意思。

“我家孩子小时候也养过宠物，不过他有点招狗烦。后面宠物生病治不好他争着要付墓地钱呢。”

刘阿姨忙夸赞孩子面冷心热。

林度绮从没听老公提起养过宠物，但他熟悉小许知晦，就抬眼觑他。果然，当许母笑呵呵回忆到那只狗最后其实是被很喜欢它的保姆一并带回老家时，他神色变了。

原本脸上配合浮现的无奈转成适当的疑惑，问道：“妈，我怎么不记得？”

许母：“你那时候还小嘛。”她吃的差不多了，结完账要拉着朋友去散步。“你们就打车回家吧。”

林度绮总觉得阿姨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他这时八卦兴趣大过其他小九九，往右一瞥正好对上许知晦双目。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离得很近，还好隔区私密性不错。

“你都没和我说过养过狗呢。”林度绮往座椅后靠，这样分开点更便于他观察对面。

许知晦看着他动作，没有远离也没有再靠近，他看着青年桃花眼滴溜溜打量自己，忽然笑了下。

笑声轻快，度绮却恍然明白他觉得哪里似曾相识了。眼前人神色倏然轻盈，和当初在出租屋发现疑似有人闯入那天看到他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蹙眉，那段时间的经历实在不友好，可又觉许知晦这个表情在更早出现过。

不及细想，眼前黑影闪过唇上贴来东西，“别在外面这样……”他话刚出口就想到嘴巴张开更不合适。

紧闭唇齿却没有舌尖趁虚而入，他睁开眼去推，看到许知晦仍是刚才神色，见他去推笑意凉了瞬。林度绮只觉唇珠被扯住撵了下，痛意让他发出嘶音。

许知晦放开了他。

整个过程很短，林度绮无奈道：“你干什么咬我。”以及他终于明白哪里看过这个表情了，即使记忆模糊，他也知道大知晦某些场合也会出现那种表情，类似要吃到猎物或者已经吃掉且觉得美味的兽类神色。

但那都是基于爱人身份，小知晦这样有点可怕……

许知晦已经很会看情况要不要退步，这次他语气轻幽却未后退，道：“你不喜欢以后就不这样了，之前你嘴巴被人咬流血我都要心疼死了。”

林度绮闻到酸味儿，这个别人只能是陈余苍了，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是哪次。

许知晦看他神色，知道他想不起来故作无奈哼了声：“在我家，我妈她们还看到了。”

原来是那次！度绮回想起来都觉尴尬，在许宅那么多人面前整幺蛾子设计分手，结果现在兜兜转转真结婚了。

“那个真是意外，我是不小心磕到的。”林度绮匆匆忙忙解释完，就看到许知晦立时露出笑颜，他不明所以但尊重。

许知晦笑，是因为他发现一件让他心理平衡的事。度绮对陈余苍也没那么在心嘛。

因为出门时坐的是刘阿姨车，二人打车回家。林度绮洗过澡后换上睡衣躺下，从他这里能看到卧室内桌椅一角，灯光柔和，知晦似正在看书。

“我先睡了，晚安。”他闭上眼，支起耳朵。

许知晦应了声，帮他把那边灯关掉，而他自己则通过电脑的关机屏幕看向床上人。如果现在过去的话估计会吓一跳吧，他之前就发现度绮不想做的时候总会说他先睡了。

他自认为婚后不代表在那种事上就可以不顾爱人意愿，因此磨合了两星期就自行调整了节奏，度绮明显有精力配合许多。

今天按道理来说不到时间，他是个很敏锐的人，立马猜测度绮为什么会反常。

跟陈余苍有关？不，他没去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