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
他靠在石柱上,身后是建起的一砖一瓦,他再看这些毫无花纹的石柱,喃喃道:“我死后,上面就有字了吧…”
顾言说:“你不会死的。躲进地下通道就安全了。”
四周安静的只剩下胡夫喘息的声音,他艰难地摇头,“梅里德要占据王宫,只能等巴夫拉回来,夺回属于他的国家和公主,剩、剩下的路要靠他自己去走了。”
胡夫闭目喘息,仿佛说这句话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
顾言害怕他死在这里,用食指试探他的鼻息。
幸好还没死。
陆觉把他重新扶起来,顾言在前面探路,突然有人喊了他们的名字。
阿穆手上拿着一件披风,另一只手冲他们挥手,“这里!”
三人毫不犹豫朝他走去。
自从回到孟菲斯,阿穆就很少出现在他们面前了,偶尔见到他也是在睡觉。
顾言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出这么大事,我还能安心睡觉吗?”阿穆说,“跟我来,我知道地下通道在哪里!”
阿穆没事就喜欢在王宫瞎转,以前就是这样,顾言不疑有他。
四人行走在空荡荡的长廊上,顾言疑惑,“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阿穆说:“刚刚那边有炮响,可能都被那边吸引了吧。”
“哦。”
阿穆催促道:“快走吧,天快亮了。等到天黑我们再出来行动!”
在阿穆的催促下,四人越走越快。
天亮后果然不好走,巡逻的士兵徘徊在附近,被发现是必然。
“他们在那里!”
这支队伍就是梅里德从吉萨带来的精锐,阿穆提议让顾言带着胡夫先走,他跟陆觉拖延时间。
陆觉没有拒绝,把胡夫交到了顾言手里。
这时顾言的右眼皮突然跳动,而他并不知道那预示着什么,觉得只是太累了。
接过胡夫后,他对陆觉说:“你快点过来!”
陆觉点头。
此时,距离地下通道不足六百米,只要安顿好胡夫他就可以出来找陆觉。他这样想。
两人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陆觉站得笔直,直面迎面而来的士兵。这一幕他曾在影视剧中看过,与剧目中刻意渲染的分别不同,此刻他身处其中,竟是无知无觉的。
他将胡夫安顿在通道里,这时胡夫醒了过来,抓住要出去的顾言,说:“……不要让梅里德占据一切。”
顾言全然顾不上,挣脱开,“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顾言跑得很急,他一路返回,发现他们已经不在原地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一边找一边喊,“陆觉!阿穆!”
四周根本没有人,逼近的士兵、留下断后的陆觉和阿穆,通通都不见了,安静得诡异。
实际战场已经转向了大殿的另一侧,离避难通道越来越远。
双拳难敌四手,陆觉和阿穆逐渐落入下风。
阿穆的目光频频落在陆觉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可惜还没等他思考清楚,本不该在孟菲斯的护卫队就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巴夫拉回来了?!”
阿穆语气不是太好,他很震惊,巴夫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赶回孟菲斯,可是宫门不是已经被他们关闭了吗?
两队人马不打一声招呼地厮杀在一起,阿穆顿感不妙,而眼前陆觉已经体力不支,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阿穆从背后一刀捅下去,怕有后患,转动着手中的匕首,企图搅烂整颗心脏。
最后,他留给陆觉的是一张面目狰狞的脸。
“对不起了,你不死,我怎么安心?”然后,他握着匕首在掩护下离开。
这颗心从一开始赐给他到最后毫不意外得被收回,陆觉无话可说。
只是让顾言亲眼目睹好像不太好。
他的朋友杀了他另一个朋友,这好残忍。
不过他的耳朵真的不好了,顾言说什么他都听不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很着急的样子。
他强忍着心口的疼,弯腰靠近他,气若游丝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还是听不清顾言说什么,不过他还看得见,看见他流了好多眼泪。
长长的泪痕从眼睛淌到下巴,又像雨水滴在他手上,他的手微微挪动,想做些什么又实在没力气。
“……你、别哭了。”
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凭着本能说些安慰他的话。
对呀,他从来没体验过死。
仿生人是不会死的,但这一次他好像明白了,他在死。
恒定的温度陡然逝去,他明白生命也在逝去。
变冷是死亡的第一步。
他的心脏好像死掉了,它跳的好慢好慢。
直到谁也听不见,直到他几乎顿悟似的,拼命睁开沉重的双眼,多看一眼。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执着着要多看一眼。
直到再也支撑不住,他的世界彻底陷入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