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清楚地感觉到,他全身的力道都绷住了,像要用一身骨头去抵抗命运。
我抬头看他,眼神柔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包起来。
「但如果有。」我说,「我们再续前缘,好吗?」
他的眼泪掉得更凶,像他那股从不肯示弱的倔劲,终于被撕开。
他用力点头,点得近乎失控。
「好……好……」他哭着说,「我不管怎样都不会再放手了。」
「绝对不会。」
他咬着牙,像在立誓,又像在宣战:「就算与任何人为敌,我也不放。」
我心里忽然一疼。
我本来想说:别这样。
想说:你还有蓝湛。
想说:你还有家。
可我知道,这种时候,理性没有用。
我只能给他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答案。
我踮起脚,轻轻吻了他一下。
不是急切的吻。
是承诺。
是封存。
是我能给他的,最后一个我在。
「我答应。」我低声说。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被泪水淹没。
他像抓住救命符一样抓住我,却忽然察觉不对——我的体温,开始变淡。
不是冷。
而是正在离开这个世界的温度。
他的手指一抖,猛地抬头。
而我也在这一刻,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开始散。
那种感觉我太熟了。
像雾被风吹开,像光被水吞没,像披在身上的外衣,终于要被剥离。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的力气,全放在嘴角那一点弧度上。
「谢谢。」我说。
那两个字一出口,他整个人像被噼开。
「不要——!」他发疯似地伸手抓我,「青弈!不要走!你答应我了!」
他抓到的只有空。
只有穿指而过的冷。
那冷意像冰塞进掌心,让他颤抖,却又更用力地扑上来,像要用身体把我留下。
我看着他,眼底一片柔软。
我很想再抱他一次。
可我知道,我抱不了。
我只能用眼神、用声音,把他推向我希望他走的路。
最后一次,我这样看着他,像把一生的温柔,都交给这一眼。
「阿婴。」我轻声说。
「好好跟阿湛活到最后。」
他的呼吸猛地一顿。
我笑了,笑得有点狡黠,像以前那个总爱用一句话把人噎住的我。
「再来见我吧。」
「我会等的。」
我又补了一句,像怕他乱来,乾脆先把话说死。
「慢慢来。」
他红着眼,嘴唇颤着,像要骂我、像要求我、像要把我从命里拉回来。
可我已经开始透明。
不是一瞬的消失,而是逐寸褪色——先是指尖,再是袖口,最后连我眼底的光,都慢慢淡了。
我看见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亲眼目睹一场无法阻止的死亡。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我的名字。
声音却像隔着厚重的水。
我听见了。
但我已经不能回头。
最后,我只是抬手,像以前那样,隔空拍了拍他的背。
「阿婴。」
「别哭。」
「你笑起来才好看。」
话落的瞬间,我的身影被风轻轻带走。
在彻底散开前的一瞬——我彷彿又回到最初的模样:黑发、黑眼、蓝衣、眉眼带笑。
我朝他眨了眨眼,像在说:你看,我其实一直都在。
然后——雾散。
只剩魏无羡跪在原地,抱着空气,像抱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哭得失声,却仍一遍遍回应我:
「好……我会……我会活到最后……」
「我会等……我会来找你……」
「青弈……你等我……」
而不夜天的风掠过他衣角,也掠过我曾站过的地方。
像我真的没有走远。
只是把自己,藏进了这世间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安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