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拉杰夫刚趴在办公桌上小憩没多久,就被光脑的震动声吵醒的。
不是军务频道的紧急通讯,不是雌父的召唤,而是来自“卡莱尔·赫特”的一条文字消息,发送时间是刚刚。
他揉了揉眼睛,点开对话框。
【今天带我出去,去哪里都行,别让埃布尔跟着。】
就这三行字。
没有称谓,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的余地。
拉杰夫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睡意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认识这位阁下也有段日子了,对方说话向来是“请”、“麻烦了”、“多谢”,措辞周全,语气平淡,从不会用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
而且,凌晨四点多发消息。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夜没睡。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阁下在生气。
但从字面理解,他不明白阁下为什么生气。
他唯一能预见的麻烦是猜测阁下是不是因为自己昨天转告的内容而生气,可昨天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不至于让人气到凌晨失眠吧?
只能是……昨天在他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拉杰夫想不出,干脆不想了,按阁下说的做就是
于是他也在随后给雌父、埃布尔发了消息,说要卡莱尔出去逛逛,也不必安排其他护卫跟随。
然后伸个懒腰,继续投入到军务的海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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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第一军团总部“铁穹”要塞。
怀亚特·艾吉格尔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着刚从皇室传来的加密批复——虫皇的签字墨迹未干,虫帝的印章亦然。
三天前,他将蚀血症的初步调查报告与强制体检预案一并呈递皇室,此后便是漫长的等待与博弈。
而今夜,这份沉甸甸的批复终于送达:同意启动预案“蚀血症的紧急筛查与防控”,授权怀亚特·艾吉格尔全权处理,第一军团牵头,三、六军团协同,于主星率先实施全覆盖筛查。
怀亚特没有松一口气,只是将文件合上,递给身后的副官:“按照我之前的要求,编辑□□给名单上的虫。”
“是。”副官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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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整,拉杰夫的车停在了赫特家老宅的侧门外。
晨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方向盘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风之凌已经在门廊下等着了。
还是那副“卡莱尔·赫特”的样貌,深褐色的头发,橘红色的瞳孔,一身素净的浅色常服,站在原地沉静地看着远处天空。
拉杰夫本想挥挥手,喊一声“堂弟早安”之类的话,但看清风之凌的表情后,抬起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不是那种“没什么事”的平静,而是“有什么事,但我不想在这里说”的平静。
“走吧。”风之凌坐进车厢,语气和平时听不出什么差别。
拉杰夫收回手,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启动了自动驾驶。
悬浮车平稳驶出老宅的车道,汇入主星上午的交通流。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拉杰夫偷偷咽了下口水,试探着开口,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想去哪儿逛?东区新开了家植物主题的餐厅,听说环境还不错,或者……”
“车上安全吗?”
风之凌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盖过了他后半截话。
拉杰夫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抬起眼,对上那双橘红色的瞳孔——平静,沉郁,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安全,”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信号屏蔽器开着,车载通讯系统离线,车窗是防窥的。您想说什么就说,不会有第三只耳朵听见。”
“那好。”风之凌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膝上,“找个安全的地方停车,通讯打开,我有事要和艾尔维德、厄多斯说。”
通讯。
不是光脑消息,不是语音电话,是通讯——三方同时在线的那种。
拉杰夫张了张嘴,想问一句“到底怎么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很“窝囊”地说了声“好”。
他把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地下停车场,然后打开了加密通讯。
通讯接通的提示音在车厢里响了三声。
通讯接通。厄多斯的面孔出现在光屏左侧,艾尔维德在右侧。
风之凌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光屏上那张冷白的面孔,那双红色的眼眸。凌晨时分,他站在第六军团驻地外,望着那扇亮着的窗户,最终转身离开。
那时他以为自己不会在这么快说这些。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在拉杰夫的车里,在三方通讯的频道中。
他没有退路了。
“我想跟你们说几件事。”风之凌开口说道,语气不似平常那般平静。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张面孔:“第一,我想知道,除了奥利病危,你们还瞒了我多少?”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拉杰夫的呼吸卡在喉咙里,厄多斯垂下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艾尔维德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屏幕里的风之凌——不是震惊,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但风之凌注意到,他交叠在胸前的手,指节泛白了。
“我知道奥利的真实情况,”风之凌继续道,“不是从瑟维斯那里听来的,不是从论坛上刷到的,不是猜的。是我亲眼去看的,昨晚。”
拉杰夫瞳孔骤缩,那句“您怎么进去的”几乎脱口而出——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这种时候,还是别随便开口好了。
艾尔维德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风之凌的眼睛。
“瑟维斯联系了我,”风之凌说,语气放平了些,像是在解释,“他说奥利快死了,说他的雄父雌父什么都不告诉他,他问我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
“我跟他说,我会想办法。”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就自己去了?”厄多斯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我没办法不去。”风之凌迎上他的目光,“你们不告诉我,我就只能自己去看了。”
拉杰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有分量的话。
“奥利·洛普身上的蚀血症已经爆发了,”风之凌将话题拉回正轨,“如果不加干预,一个月内会死。这件事,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周前,”厄多斯开口,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干涩的坦诚,“弗里曼阁下抢救无效、奥利阁下昏迷后,第一军团的医疗小组与我们的团队会诊,确认了感染。”
“一周前,”风之凌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但拉杰夫当时却告诉我说,奥利只是‘精神海有些受损’。”
拉杰夫低着头不敢看他,从嘴里挤出一句“对不起”,声音闷闷的,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风之凌没有立刻接话。
车厢里陷入一段很长的沉默。
“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怀亚特在查,西尼尔在查,第一军团在试探。你们怕我冲动,怕我暴露,怕我被卷进去。”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