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维德坐在书房里，面前的光屏上摊着几份加密报告。

窗外夜色如墨，主星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近四个小时，处理完军务，又逐条审阅了晨曦之园的清理进度。

第一批关键资料已经销毁，患者档案转移到了只有他和拉杰夫知道的备用服务器，风之凌留下的那几瓶营养液残渣也做了无害化处理。

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但还不够。

怀亚特的嗅觉太敏锐了。

一旦让第一军团踏入I214，哪怕只是“例行检查”，那些数据、医疗设备、专业实验室……

以及关于“凌风”的一切……

都会像被撬开的蚌壳，藏不住里面的珍珠。

他皱着的眉头又深了几分，正要调出下一份报告，光脑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不是军务频道的加密通讯，不是拉杰夫或厄多斯的内部连线，而是一条来自私人别墅管家系统的消息推送。

艾尔维德的眉间微微一挑。

自从阁下被“软禁”后，那栋别墅就空了。

平日里只有定期维护的保洁进出，管家机器人073的通讯权限虽然一直开着，但从未主动联系过他。

他点开消息，一行文字映入眼底：

【这里是您的电子管家073号，现为您汇报一条访客预约记录。访客姓名：尼尔西。预计到访时间12时14分。】

艾尔维德的手指顿住了。

尼尔西。

——西尼尔

12时14分。

——I214。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系统错误，不是随机故障，而是一条经过伪装的、精准到每一个细节的警告。

有人在通过他的管家机器人给他传信。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虫，屈指可数。

艾尔维德靠回椅背，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冷的面孔。

卡莱尔。

或者说，凌风阁下。

那些“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么会想到这种方法”的念头接踵而至，像石子投入湖面，一圈圈漾开。

那栋别墅，那位阁下只住了几天。

他以为那不过是个临时的落脚点，一个迟早会被遗忘的驿站。

可对方记住了073，记住了管家系统的通讯权限，甚至记住了如何在不惊动主星网络监控的前提下，把消息送到他面前。

艾尔维德睁开眼，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

西尼尔在查I214。

这个消息，怀亚特果然出手了，而且用的是他的长子。

他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也早就开始清理痕迹，但“猜到”和“确认”，终究是两回事。

他是怎么知道西尼尔在查I214的？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另一个更深的念头压了下去。

阁下在帮他。

不是因为合作，不是因为他有用，而是——在明知前方有火、自己还对他隐瞒的情况下，还是愿意冒着风险绕路，把消息送到他手里。

艾尔维德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进胸腔最深处。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重新点开消息，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访客，尼尔西，到访时间12时14分。

西尼尔在查I214。

他需要确认调查深入到什么程度了、是谁在执行，然后吩咐手下加快销毁资料的进度。

将每件事都安排好后，已经快早上了。

艾尔维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在AU223的熔岩荒原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从果林中走出来时的皎洁。

想起在星舰洗手间里，对方被他逼到墙角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想起在更衣室里，那具隔着衣料、紧绷而僵硬的身体。

艾尔维德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伸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放到嘴边，没喝，又放了回去。

重新点开光屏。

他先给别墅管家系统回了一条指令：

【收到。系统维护通知——明日对管家机器人073进行全系统扫描，清除异常缓存。若无异常，则无需上报。】

他不知道那位阁下是用什么方法激活了073，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监听”管家的反馈。

但这条指令，是他能给的回应：消息已收到，他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