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尤利亚斯庄园的石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艾尔维德站在主厅的落地窗前,目送最后一辆悬浮车驶出车道,缓缓吐出一口气。
属于尤利亚斯家的“共赏风华”见面会,在刚刚结束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主厅。
侍者们正在悄无声息地收拾杯盏。
“少将,今日的访客名单和礼物清单已经整理好了。”管家出现在他身侧,递上一份光屏。
艾尔维德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名单很长,各家有头有脸的S级雌虫家属,几乎都到齐了。
那些名字背后,是一个个盘算着,如何将孩子送给尤利亚斯家做雌侍的面孔。
他将光屏递回去:“归档即可。”
管家应了一声,又问:“晚餐已经备好,您是在主厅用餐,还是……”
“送到书房。”
“是。”
管家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掠过窗外的天色。
作为在尤利亚斯家服务了五百年的老臣,他太清楚这个时间意味着什么——见面会结束,暮色降临,主星各家的庄园里,此刻正上演着无数场心照不宣的邀约。
那些白天递出邀约的雄虫,那些接过邀约的雌虫,此刻大概正在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试探着彼此的距离。
这是见面会默认的延续。
白天是众目睽睽下、规矩森严的社交,晚上才是真正的“了解”。
不管是雌虫还是雄虫,他们都会在这个时候,以各种借口发出邀约心仪的对象“共进晚餐”,或是“赏夜景”,亦或是“品茶”。
谁都心知肚明真正的含义是什么,却谁都不会说破。
管家看着自家少将依旧笔挺的背影,在心里叹了口气。
124岁了,连个能私下约出来的雄虫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艾尔维德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翻看着光脑。
联系人那一栏,依然有个名字挂在置顶。
他不是没有想约的雄虫,只是……
指尖在光屏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直接问“今晚可有安排”?太冒昧。见面会刚结束就发这样的消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潜台词是什么,谁都听得出来。
而且,作为“奇迹的卡莱尔阁下”,今晚想必已经收到不少类似的邀约。问出一样的问题,只会显得他和那些S级并无不同。
但不问……他垂下眼,将光脑翻了过去。
他想起下午眼线传来的报告——九条丝巾。不算欧莱斯和西格森,那位阁下今天送出了九条丝巾。虽然清楚,这里面多半是埃布尔的“授意”,阁下并非情愿,但他还是将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科林·艾森。名字赫然在列。
拉杰夫下午就通知过他们,科林目睹了花园里的救治过程。尤利亚斯家的眼线也一直在关注此虫的动向。
而后续的报告显示,科林不仅自己收了丝巾,还“煽动”了至少四名同伴前往凉亭。
艾尔维德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瞬。
同为雌虫,他当然清楚科林的算盘——做不了雌君,便联合其他平民S级一起做雌侍,抱团取暖,以求在未来的雌君手下争得一席之地。
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那份报告。
光脑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拉杰夫发来的加密文件包,今天“卡莱尔”阁下的详细行动报告,以及科林与阁下的对话录音。
他点开了那份录音。
录音开始播放。
前几分钟是寻常的寒暄,自我介绍、工作、二等星的生活,那位阁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科林·艾森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不卑不亢,甚至称得上得体。
艾尔维德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击着。
然后他听到了那句——“方才我在花园里散步,远远看见阁下。”
他的手指停住了。
录音里,风之凌的声音响起:“是吗?”
平静得像一片深潭,没有心虚,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刻意掩饰的痕迹。
艾尔维德的唇角微微绷紧了一瞬。
接下来是科林的试探:“银泉廊的花园确实不错……方才我在那边站了一会儿,看见不少侍者来往,还有些雌虫在僻静处休息。”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见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的声响,然后风之凌说:“银泉廊的景致确实不错,我方才也去逛了一圈,可惜时间不长,没看仔细。”
承认了。用那种只有知情者才能听懂的、坦荡得近乎傲慢的方式承认了。
艾尔维德闭了闭眼。
录音继续播放。
科林说“阁下若是喜欢,可以留在主星,改日慢慢逛”,风之凌说“有机会的话,一定”。
然后是交换联系方式,送丝巾,告辞。
录音结束。
艾尔维德坐在椅子上,许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