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凌看着那只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与艾尔维德共舞时的画面。
那时候他的手搭在艾尔维德掌心,对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而现在……
他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希望别再跳成“生锈的机甲”才好。
他终究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西尼尔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心理作用么?
这只手……比他想得还要好摸。
他握过不少雄虫的手,有的绵软无力,有的矜持做作,有的紧张得直冒冷汗。
可卡莱尔这只手,明明带着些许不情愿的僵硬,触感却出乎意料地好。
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柔软,而是一种紧实的、带着韧劲的触感,骨节分明却不显粗粝,皮肤微凉,像一块被溪水浸润过的玉石。
难道这就是“连跳两级甚至三级”的魅力?
就在西尼尔头脑风暴时,风之凌开口了,声音里真切的犹豫和歉意。
“殿下,我对主星的舞步还不太熟练,方才与尤利亚斯少将共舞时便多有失误,若是扫了殿下的兴致……”
“无妨。”西尼尔回神,打断了他的推辞,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不过是支舞罢了,阁下不必紧张。况且——”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能与‘奇迹的阁下’共舞,是我的荣幸才是。”
西尼尔的语气很温和,但是风之凌就是没来由地感到后背发毛,下意识就往相反的方向瞟。
西尼尔将他的举动收入眼底,不语,只是将在那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位“卡莱尔阁下”从开始到现在,拒绝的意思明明白白。
先是拿“休息”做借口,后又拿“舞步不熟练”来推脱,此刻被迫答应,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和刻意回避的眼神,无一不在诉说着他的不情愿。
有意思。
从来只有他拒绝别人的份,如今倒被一个B级雄虫嫌弃了。
他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愈发有趣。
这位“卡莱尔”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与对艾尔维德时的配合形成了鲜明对比——虽然与艾尔维德共舞时也算不上热络,但至少身体是放松的,脚步是跟得上节奏的。
是因为艾尔维德是“熟人”,而自己是“陌生人”?还是说……这位阁下心里,已经将艾尔维德划进了某种特别的范畴?
有意思,真的非常有意思。
“阁下请。”西尼尔微微侧身,牵着风之凌的手,引着他朝舞池方向走去。
刚踏入舞池边缘的空地,周围的灯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乐声悠扬,舞池中有几对宾客正在共舞。
西尼尔停下脚步,侧过身,准备按照礼节先松手,向舞伴致意的瞬间——整个宴会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所有的水晶吊灯、壁灯、装饰灯带,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光芒。
连环绕在舞池上方的全息投影也一并消散,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纯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短暂的死寂后,年轻虫们的惊呼和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像石子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怎么回事?”
“停电?”
“兄长……”
有人在黑暗中摸索,有人在呼唤同伴,杯盏碰撞的脆响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将原本井然有序的宴会搅成了一锅粥。
在这片喧嚣之中,那些经历过风浪的年长宾客们却显得格外镇定。
几道沉稳的精神力场几乎瞬间铺展开来,如同无形的海浪,精准地扫向各家孩子所在的方向,确认他们的安危。
至于风之凌。
黑暗降临的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瞬间挣开了西尼尔握着他的手。
此时西尼尔站在原地,面对停电,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或惊慌,而是难以置信。
皇家庆典宫,安保等级最高、电力系统多重备份的皇家庆典宫。
居然停电了?
他的眉头在黑暗中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周身的肌肉微微绷紧,准备展开精神力场的同一时间。
掌心一空。
那只被他握着的手,如同滑溜的游鱼般倏然抽离。
西尼尔下意识地想要收紧手指,却只握到了一把空气。
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挣脱本身——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中,一个雄虫感到恐惧、本能地想要缩回手,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个速度。
那只手离开得太快了。快到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反应,快到他的精神力场甚至没有捕捉到那个动作的轨迹。
不像一个B级雄虫该有的反应速度。
这个念头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如同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此时的风之凌也愣住了。
他握了握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才,好像、似乎、大概做了有点不太礼貌的行为。
“非常抱歉,我失礼了。”风之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方才……一时情急。”
西尼尔没有立刻接话。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凭借那声音判断——对方似乎在紧张。
因为黑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那只手滑脱时的触感——微凉的、紧实的、像游鱼一样从他掌心溜走的触感。
“无妨。”他最终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异样从未发生,“阁下没受伤吧?”
“嗯,我没事,抱歉惊扰了殿下。”风之凌说,算是为方才的失态找了个台阶。
西尼尔轻笑一声:“阁下都不怕,我有什么好受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