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欧多洛，我们得快点。”希帕娅望着那浓浓夜色，率先走了进去。

果然，门外，真理塔内正如他们所设想那般，即便夜幕试图遮掩，但暗流业已在它的体内汹涌，“嘘……”希帕娅冲着欧多洛比了个食指，侧身贴在石栏上探头望去，“我好像看见那个霍尔普的身影了，走吧。”

随着希帕娅的一指，欧多洛果真见到远处的楼层里一闪而过的男性身影，尤为明显的是他那头飘逸的长发。

与此同时，仿佛泥沼中伴随气泡翻涌而冒出的附肢一般，白日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其主人已经不愿拘泥于仅仅投放视线，从阴影中一个个走出。

他们的行为看似毫无规律，似乎只是些游手好闲之徒于塔底徘徊、游荡，但每一次位置变换、每一名人员变动，都严丝合缝地遵循某种规律，个体与个体间，点与点之间维持着相对稳定的距离。

这种布局简直精妙，精妙到它把这座鱼罐头在无形中改造了围杀金丝雀的牢笼！

这和在普渡工厂遭遇的工人围堵形成了鲜明对比，欧多洛无比确信倘若当时围堵的人换成这些监视者，那么他们绝无可能找到生还的突破口。

原本在希帕娅的带领下二人一路追踪霍尔普的身影，逐渐逼近对方，眼见着即将能维持一段相对安全的跟踪距离，希帕娅却反将他一扯，闪到一处柱子的背后，也是这时，欧多洛余光里闯进了一道身影，从对方的步调他读出，这正是监视者中的一员。

要不是希帕娅反应快，他俩就要跟这些人正面撞上了……

待到那道身影从这里离开，欧多洛才探出头来，可是哪里还有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影，“霍尔普不见了……”

“别担心，我观察过了，这个真理塔虽然看上去混乱无序但是它的根基，这座建筑本身，它的结构仍然存在规律，让我想想……”

希帕娅低头思索了一番，在欧多洛视线里即将出现下一个监视者时，拉着他去往另一个方向，

“走这边。”

沿着新的道路，欧多洛的视野果真奇迹般的再次出现了霍尔普的背影，但那些监视者的巡察终究是他们躲不掉的麻烦，每每从某一方向再次无端出现了这些监视者的某一身影，为了避免暴露他们只能数次寻找掩体、改变路线。

尽管希帕娅就像跟给霍尔普身上安了什么追踪系统似的，总能再次找上霍尔普，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注定越行越远，到最后他们的视线里只能捕捉到霍尔普一闪而过的身影，最终连希帕娅也只能放弃：“追不上的，没用了。”

“他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对，他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路线冗余重叠的部分太多了——他在带着我们兜圈子，甚至，他还利用了这个包围圈本身的规律来对我们干扰。”

“……希帕娅，关于这个包围圈，如果由你担任它的布置，也能做到现在这样吗？”

“我？”希帕娅摇摇头，“我可没有把握，至少需要时间。”

“即使我能迅速掌握静态的结构，但是这种动态的规律会因为变量爆发增加而产生质的变化，那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了。”

果然，即使是希帕娅也不行吗……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安排出这样的布局？霍尔普吗，不，言语能力的残缺让他缺乏调动如此人力的根本……

欧多洛想起了那时训斥孩子的那个人，那个名叫亚卢斯的男人，那个充斥着暴力倾向和极端情绪的家伙，鲜明的情绪特征确实可以在特定的情况下调动他人的认同感，如此便可调动一批群体并令其严格服从自己的旨意。

可是，伊洛珊拉和他的关系似乎算不上十分融洽呀？

伊洛珊拉甚至不惜冒着事情败露的风险，调动如此大的人力封锁真理塔，那想必是不打算让那个孩子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可是即使她权势滔天，这仅仅是一个孩子，究竟有着怎样的价值才让她如此殚精竭虑？

更重要的是，事到如今他们丢失了唯一能找到伊洛珊拉的目标，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个能运用神秘的孩子被罔顾意愿强行夺走不可能没有大的动静，”希帕娅似乎读出了欧多洛的心思，“没办法赶在他们行动之前了，我们，只能等待事情先发生了。”

“咚！”

仿佛黑夜里一颗无形的庞大的皮球自天穹砸向了鱼罐头。

欧多洛与希帕娅彼此对视了一眼，即刻朝声音的方向冲去。

那一声巨响打乱了包围圈，原本整齐划一的布局因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发生了短暂的骚乱，即使很快便将之消化而归于平静，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仅仅这一时的破绽便足以二人突破封锁抵达现场。

“住手！”

却看一片狼藉中，霍尔普矗立的身影正与一名狼狈的女性彼此对峙拉扯，而角力的中心正是一名六岁左右的儿童。

那女人脸上呈现出惊弓之鸟的仓惶惊恐，散落的头发油腻到打结，风尘仆仆中是藏不住的疲惫，然而她仍然挡在那位孩童前面，即使捂着手身躯近乎半跪，也不肯退让一步，阴影始终包裹着那更为年幼也更为彷徨的眼睛。

而霍尔普的面容哪还能窥见初见时的温柔，冷眼注视着二人，任由无助的泪痕从那二人的眼眶中流下。

而一把短刀摔落在不远处，锋利的冰冷的光芒几乎瞬间刺动欧多洛的神经。

“霍尔普，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呼唤，霍尔普的表情有所触动，他侧过头，面对出现在他视线里的二人，像是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口。

然而，只是他失神的这个间隙，那名女子就迅速攥住这一机会，翻身而起抱过身后的孩童，没有任何迟疑地冲了出去。

霍尔普的眼神也随之一凛，顾不得应付二人便追了上去，只俩下便再次把那名女子逮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展现出超乎常人的敏捷与力量，几乎是完全的压制。

可女子自不可能轻易让步，眼见着霍尔普试图掰开她的手臂从她的怀抱中夺走那名孩童，她更是调动着全身的肌肉锁住这个孩子，像是刺猬那般蜷起她的臂膀，背部高高隆起，整个人甚至缩在地上，手脚并用把孩子抵回自己的桎梏中，“滚开滚开快滚开！”

好像恨不得把孩子塞回她的腹中，融入她的体内，从此她们合二为一，永不分离。

伊洛珊拉呢？

预想中的主谋不见身影，可很快欧多洛难以再管其他，围绕着霍尔普和女子的较量迟迟没有结果，但作为漩涡中心的可是一位活生生的孩童，只看她的表情越发痛苦狰狞，面容已经涨红到泛起一丝青灰……

必须先阻止这俩，欧多洛一咬牙，俯身冲去拾起地上的短刀，顺势逼向二人立起身姿，手中的刀柄轻轻一转，寒芒瞬间对准其中人，他喝道，

“都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