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多洛赶到一楼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已经匍匐在尸体上。
“伊洛珊拉……阁下?”
那具尸体还很新鲜,死的动静刚从他的躯体里破茧而出,目呲欲裂的眼睛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芒,汩汩涌出的是向四周蔓延的红色花毯,而生的意象,业已从它的躯体上消逝,四肢的扭曲已使其超脱任何有机生命体的识别范畴,再没有任何声音从其中诞生,哪怕一丝脉搏、一下呼吸、一次心跳。
欧多洛和希帕娅的抵达更是惊走了暗处为数不多如秃鹫般围观的目光。
糟糕,一看到伊洛珊拉,欧多洛心中的不安更是强烈了,位高权重者最是慎重敏感,任何细枝末节都可能成为左右这些人最终决断的一道砝码,偏偏现在他们来到的第一天就发生了一场命案,万一影响了伊洛珊拉对他们的印象后续调查可就很麻烦了啊……
跪坐在尸体前的身影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瞥了过来,看清来者的那一刻,伊洛珊拉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啊,是你们俩啊,真是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们了?”
“不不不,只是没想到您会出现在这。”欧多洛急忙摆手。
“哈哈,我不过是正好在附近散心,有些倒霉吧,”伊洛珊拉的语气甚至有点无奈,“说起来,二位这么赶下来,莫非是真要履行‘侦探’的职责调查调查这个案件?我看希帕娅阁下倒确实一直观察这具尸体呢。”
被忽然提到名字的希帕娅撩起眼睛:“兴趣使然罢了,我职业病。”
欧多洛连忙摆手道:“专业事情还是由专业人员来做,我们自然不会越俎代庖,”
“无妨,这种事情在这司空见惯,恐怕大家甚至厌烦去处理,二位作为我的合作伙伴若是有些兴致完全可以自凭心意,有了你们的协助反而事半功倍,甚至可能无心插柳、水到渠成。”
听到了这句话,欧多洛略微松了口气,他原本担心伊洛珊拉有可能多疑到因为这个巧合把他俩和这个案件怀疑到一起,进而导致中断后续合作甚至限制活动范围,万幸,伊洛珊拉表现得比他预想中开明不少,可以说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既然这样的话,那,不知阁下刚刚有什么发现,可否同我们一叙?”
“哦?这是要我班门弄斧吗?那也请二位不吝赐教,”伊洛珊拉收回笑容,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尸体的伤口反映了作案手段,这具尸体上则同时出现了数种伤口主要为贯穿伤和撞击伤,其中唯一一处贯穿伤并未致命,而肢体的扭曲情况和血液溅射形状程度可以反映案发环境作案工具,甚至用于侧写凶手特征。”
“所以,死者是被人用利器刺伤以致短暂失去行动能力后被从高楼推下,至于坠落地点……就是这!”
伊洛珊拉猛然往上一指,却看手指直指的尽头处,正是四楼一处正有淅沥血迹残留的石栏,而她本人转头看向欧多洛二人,目光炯炯有神:
“二位,我说的可对啊?”
“………不错,你的答案十分完美,完美到无可挑剔。”希帕娅接道,“简直反而显得我们以‘侦探’自居倒有些莽撞了,另外,利器未能造成有效致命伤说明作案人并非有相关经验的成年男子,但二次试图杀害死者说明有着不得不杀死对方的作案动机,希望这条线索能为你提供帮助,我们就先告辞了。”
“这条消息十分有用呢,我已经通知了巡卫署,到时候会如实尽数告知的,那么晚安咯?”伊洛珊拉笑着冲二人挥挥手。
希帕娅冲着她点点头,转身拉上了欧多洛离去。
欧多洛这时终于如梦初醒,视线几度晃动才聚焦到希帕娅的背影上,像是重新学会了呼吸,他极力遏制手部的颤抖,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她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怔怔地,他发现希帕娅牵着自己的手,欧多洛回想起伊洛珊拉描述时他观察尸体后意外察觉的情况,他有些犹豫地向希帕娅确认:“希帕娅,我看那具尸体它是不是……”
“嗯,我也感受到了,那具尸体上有神秘参与留下的痕迹,而且——”
“而且有点奇怪,对吧?”欧多洛很是认同,他也觉得即使抛开神秘以外的因素,这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不错,可具体是什么异常我也没看出来,还不清楚。”
“………呃,希帕娅……”
“嗯?又怎么了?你说。”听欧多洛如此犹豫,希帕娅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欧多洛反而侧过脸避开她的目光,用另一只手挠着脸:“就是……需要一直拉着手吗,我其实已经可以自己走了。”
“………”似乎这句话忽然点着了欧多洛的皮肤,希帕娅也像被他烫到了一般猛地松开手缩了回去,狭窄的楼梯中,她怎么也无法规避与欧多洛视线相撞,极力保持语调上的平稳,希帕娅说,“我们,去那个案发现场看看。”
虽然不知道一楼现场那若有似无的异常究竟算什么,但是出于各种原因欧多洛和希帕娅已经不言而喻地达成相同共识,把伊洛珊拉这名尚未深交的无关人员排除在外,独自抵达四楼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