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霍尔普已经不管不顾地开始比划，速度还飞快，并且在这个过程里男孩的不满也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不可置信：“但是，他想说，当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喊了年纪小的男生和女生给你俩各自换的衣服，他给那些小屁孩花了钱的，不许你把他想成那样，啊哈？”

“哈哈哈……”怎么还记得这回事呢，这下连希帕娅也挑着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欧多洛一时间真想找一个地缝钻过去。

把这件事说完，霍尔普算把积压在心底的心病抖了个干净，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了几分，也要与欧多洛等人告别，这里就不需要转播，他向着三人挥挥手，便独自离开去做他的事。

欧多洛也与他挥了挥手，虽然和这名叫霍尔普的青年仅仅相处了一会，但他留下的印象就很好。

只是，当他回头时，出乎意料地发现，那位被称呼为芬尼尔的男孩就这么个功夫似乎换了个人，十四岁的年纪，脸上却带着大人才有的阴鸷冷漠。

他先是朝着霍尔普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对方已经走远，然后转过头道，“喂，我问你俩，老实告诉我，到底让姐姐和你们干了什么才成了这副模样。”

这是夺舍了吗？欧多洛心里吐槽道，但既然是小孩的请求，他其实是愿意解答的，但回想到工厂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欧多洛却又有些不忍心如实告诉一个孩童：“你姐姐工作的工厂产品有问题，害了她和其他一众工人得了重病，为了找到足够多的证据证明这点，你姐姐找到我们一起调查……很可惜出了些意外，你的姐姐从高处摔下来又受了重伤。”

“……是吗？骗人！”可是，也不知道该说小孩就是小孩，也说不清欧多洛的哪句话戳到了他，倏地，他的眼眶又红了，俨然又成了那个站在米娅床前手足无措的孩子，说话时竟还有几分哽咽，许是他自己也认识到了这点，男孩连忙转过去，一副要带路的模样，“你不说那也无所谓，我会自己查出来的。”

真理塔是个环形建筑，比肩天穹的野心被不知名的原因拦腰折断后，留下裸露大半块天空的伤口，行走于期间时欧多洛想起来其实自己在塔外时不是没有见过它，只是那时候总把天际的断塔当作一个背景，如今行走于期间，甚至还有些恍惚。

这里确实是个贫民窟，离开霍尔普玩具铺的那片区域后路上到处堆着杂物，锅碗瓢盆大咧咧地凑成一堆，洗到发白发烂的各类衣物在细细一根线上艰难求生，鱼刺果皮等生活垃圾狼狈为奸地勾搭在臭水沟里，即使有人在前面带路，欧多洛走的还是很艰难。

仿佛他们行走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正规的建筑物，只是一罐名叫真理塔的过期腐烂鱼罐头。

而把真理塔过成一座垃圾后，这里一些居民又活生生把自己过成了另一堆垃圾，任由自己瘦到排骨似的躯体蜷在杂物堆里被毒辣的日光照伤照疼照到黝黑。

欧多洛只是看着，便刺痛到触目惊心，倘若外界的居民尚且担心被歇斯底里症缠上后杀死，这些人的死亡恐怕无需任何外界因素插手。

欧多洛走的久了，想趁着这个时间多挖点消息，“芬尼尔……阁下，我初来乍到有些问题。”

男孩瞥了他一眼：“你可以叫我芬里奥兰。”

“呃，好的，芬里奥兰阁下，”欧多洛双手并用地拢过希帕娅举起的拳头，讪讪笑道，“所以你可否乐意为我解答呢？”

“你想问什么？”

“米娅她……是你的姐姐？”虽然欧多洛并没有听到米娅正面谈起过她有什么弟弟，可是仔细想来似乎又有迹可循，只是他有些奇怪这名叫芬里奥兰的男孩不仅行事风格上与米娅大相径庭，其实相貌上也有差异。

“她………随便你怎么想。”芬里奥兰盯着欧多洛的脸看了有一会，反而忽然红了他自己的脖子和脸，“难道我还不能这么喊了吗，可是你想让我答的不是这些吧，别跟我绕弯子。”

“任何都可以，我想了解下这座塔的情况，最好……最好米娅和我提到过的，这里存在的□□组织之类的。”

“她和你说了这些？”芬里奥兰当真有些错愕地看了欧多洛一眼，又看了眼希帕娅，后者没什么表情，但瞥见那双琥珀色眼睛的一瞬他下意识收回了目光，模样似乎颇为挣扎，

“那既然这样的话……这座塔没什么好说的，据说呢是创城之初由那些创立者主张的项目，具体为了什么被搁置了，后来……后来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摩洛衰落了，根本无力支撑这座塔的建成，那些主张这个项目的人也没了踪影，自然而然的，这里被报废了。”

“后来呢，后来有些过不下去的拓荒者发现了这里，即使它再也无法抵达构想的伟岸，这里提供了相当大的居住空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久而久之所有走投无路的人就把这里当作归宿，也就成了这座城市最大的贫民窟。”

“至于□□啥的，在这样混乱贫瘠的土壤也很容易长出吧，我可以说城内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都以这里为主要据点进行活动，比如鹰巢狩鹿潮……还有我所在的‘狼崽子’。”

说到这时，芬里奥兰忽然补充道：“噢，应该有必要说的，刚才提到的‘教母’正是我们狼崽子的领袖，我们都尊称她是铁腕教母，所以你们等会见到她时可给我放尊重点。”

“哈哈，那是当然，”欧多洛应合道，一旁的希帕娅也听得认真，甚至忍受了芬里奥兰话语里的狂气与僭越，见此，欧多洛追问道，“那么，你之前说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活动在塔内，那么塔外呢？有什么□□吗？”

芬里奥兰白了他一眼：“问这么多，是打算进去混吗？”

“……不过，我所知的，只有一个，而且其实，可能只有一个，同时那应该也是摩洛里最大的□□派系。”

“——真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