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希帕娅俨然一副全身戒备的模样,米娅眯起眼,心理有道声音催促她探究清楚来者究竟是什么存在,终于,当视线彻底锁定对方所有的特征的那一秒,她赶紧喊停了希帕娅:“等……等会!我……我认识他,他,他是老沃夫!”
“老沃夫?”欧多洛半信半疑,但听了她的话待在原地盯着那道身影,由着那道身影向他们走来,直到他当真看到一张面容枯槁、头发尽数花白的老人,“糟糕,赶紧拦着他,这东西……奇怪,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害怕这些。”
就像欧多洛说的那样,任何人闯入此地大概都会被这一切吓到心跳乱窜,根本受不了待在此地,可是被喊做老沃夫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理应的恐慌与惊惧,或者说,他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全然没有身处此间应有的反应,仿佛他对这里这些惊骇可怖的存在毫无觉察,不,他甚至对三人的存在也没有反应。
又严重了啊……米娅知道这是为什么,有些忧伤地,她低声道,“让我来吧。”
她艰难地迎上前,握住了老沃夫的手,然后轻轻掰开了他的手开始比划。
老沃夫停下了他的脚步,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松动,起先的讶异,再到惊喜,最后竟然还有了丝喜极而泣的冲动,他连连点头,没了牙的嘴巴张开跟黑洞似的,仍是笑出了孩童般的感觉。
米娅深深看着他的这副模样,有些忧伤地,同二人解释道:“他、上了年纪以前还受过伤,器官都退化得……差不多了,既听不见、也看不见还说不出话,所以大概是不知道这些尸体的存在。”
“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这是他的工作,他的家人很早就死掉了,本来还有……个孩子,也在建城时……死了,本来精神……也就不好,没办法,让他做了个捡尸工……糊口,我知道后,想照顾他……但他不太愿意……其实,为什么……”
“呃,其实我一度是……那么认为的,但看到他还康健……我很开心,老沃夫竟然还能留在这里……而且没有受到影响。”
希帕娅听完这番话,有些难以置信分析道,“呵,也就是说,那个人,那个做出这些事情的人,竟然放过了这个老人,甚至还花了心思观察残疾的他平日里是怎么活动的,然后依据他的行动轨迹布局了这些尸体?”
“为什么要这么做?”欧多洛同样好奇道,“只是让一个无知的、残疾的老人身处地狱而不自知?”
希帕娅耸耸肩:“出于一种恶趣味,又也许是真的好心,谁知道呢。”
“……无知……现在算是一种幸福吗……可我,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他这些,那个人…做出这些时,是不是……也考虑到了看这一刻的笑话,”
米娅垂眸道,“不过……我喊他暂时别来这,他答应了,而且他可以顺便帮忙,他对这里很熟悉,如果他来带路……去哪都可以……”
“所以,”她咬紧嘴唇,“我的提议你们考虑吗?”
“……先说说看吧”希帕娅问道。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呀?”欧多洛问道。
“鱼罐头……或者,我是说,真理塔,那里是真正的…贫民窟,而且,还记得我答应……帮你找的那个混混吗,这也是□□最大聚集地,你要找的人,大概率也在那,至少,能找到线索。”
“那,当然没问题。”
“太好了!”
趁着米娅把话传递给老沃夫的这个功夫,希帕娅看向欧多洛,后者此刻偷偷靠在墙上喘着气,整个人蜷了起来,看着他青灰的面颊:“……欧多洛,你情况不好,剩下一段路,你自己走好就行了,让我来带着米娅吧。”
听到这话,欧多洛撩起眼皮,还打算挣扎,“我……”
但希帕娅的手已经落在他的额头上,“别逞强。”
欧多洛脑袋轻轻蹭开了一点,“……嗯,抱歉……不过我没事的。”
待米娅回来,她不容置喙地拢过米娅。
而下一秒,米娅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滞空感,她惊讶地发现希帕娅所谓的带着,竟然是干脆把她抱在了怀里,“噫!”
米娅的心脏直接就是一个心跳加速,几乎冲到喉咙眼:“等、等会!希……希帕娅,这太难……为你了!”
“………有吗?”听到这话希帕娅还当真盯着米娅思索了一下,殊不知她如此近在咫尺而不加掩饰的注视更令米娅脖子一梗。
不过,最终在米娅的强烈要求下,她的姿势由抱转成了背。
出乎米娅意料的是,希帕娅背她背得很稳,步子也放得很慢,如果自己闭上眼,大概会以为背着她的是妈妈,在哄着昏昏欲睡的自己睡觉………逐渐地,她放松了原本绷紧的神经,整个人彻底贴在了希帕娅身上,甚至感受到了希帕娅的体温煨暖了她冰冷的身躯,煨柔了她全身的疼痛,像是冬夜里的炉火。
她原以为希帕娅这个人行事风格总带着一股不近人情的锐利,待人处事像北风刮在人身上一般总会带着点疼,也只有欧多洛才能追上她,但米娅终于意识到原来她会为他人而改变脚步。
慢慢地,她抱紧了几分对方,够到希帕娅耳边,用只能由俩个人听到的声量道:“希……帕娅,你……其实一直能做到的,不止刚才那样吧,对吧?”
“……如果你说的是欧多洛那种情况的话,嗯,”希帕娅没有避讳地承认道,“不过并不便捷,只是保证退路罢了。”
“…………”
也就是说,她确实,即使在那个时候被所有工人围堵,也完全可以一个人把局面制服?
苦笑了一声,米娅道,“那,当时,我跟你说那些的时候,你不会嘲笑我吧?”
“为什么我要这样?”
“啊,好吧,确实……确实你是这种风格,希帕娅,等你到了鱼罐头,去入口找一个风铃,按照这个节奏摇动它,会有人找你的。”一边说着,米娅一边用手指摁出了一段长短不一的节奏,“记住噢,是风铃……我呀,我有点困了,想先睡一会……”
那是拖着受伤的躯体高强度移动又失温的后遗症,希帕娅的体温营造的放松氛围更是无限放大了这点,意识陷入混沌前,米娅想,她会很怀念这个时候,说不定也会怀念那时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