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掠去，扫尽人间瑶台阆苑。

一袭缟素白衣拂过桂殿兰宫，于袅袅烟雾里留下潺潺波澜，墨色长发尽数归拢于身后，一条绯色发带随风曳过墨海沉浮，几缕青丝拂过秾艳冰冷的五官，如夜月浩渺漂泊，于缱绻光影中，尽显风姿绰约。

姜柏舟站于众人之首，眼眸半掀，举手投足间尽是威严肃穆，而其身后分别为乔杉杪、温烛明与宋怀瑜。

乔杉杪立于最左侧，眉眼压低，眸色沉沉，似乎含着千万河海下翻涌的暗流；温烛明立于中央，俊绝的五官凝着霜寒，如一柄将出未出的利刃，带着见血封喉的煞气；宋怀瑜立于最右侧，身姿绰约，风雅绝绝，像那腾云踏雾的鹤鸟，带着凌然的气宇和风姿。

三人皆是一袭缟素白衣，只不过温烛明是窄袖劲袍，玉冠束发，而宋怀瑜和乔杉杪则是广袖长袍，一根素雅银簪将青丝半拢在身后。

四人步履沉稳，腰脊挺直，一步一步，自光影中迈入大殿。

无数人的目光加注在她们的身上，似惊、似喜、似惧、似厌，万般情绪糅杂在一起，全都成为她们脚下沉寂的影。

姜柏舟率先停下了脚步，白色的袍角携着未散的尘烟，轻飘飘的掠过冰冷的地面，她手捧着一个做工古朴厚重的木盒，掀起眼，向着上首的皇帝轻轻一拜。

举手投足间不落皇室礼度。

众臣的目光从谢昭临谢怀远的身上移开，顺着缥缈的光线落在了姜柏舟的身上。千言万语凝聚在目光中，他们看着她，看着静姝长公主唯一的女儿，看着这个谣诼不断的嘉懿郡主。

同时，他们也在等待皇帝的声音。

寂静的大殿沉浮着无数的未尽的声音与目光，他们交织交错，审视着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在漫长的等待顺着流淌的烛光缓缓没入殿外的风声时，一道声音终于在殿中响起。

“刚才那登闻鼓，是你敲的？”

皇帝眉头拧起，垂下眼，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她逆着光影走来，周身都浸透在模糊的光线里，望不见音容笑貌，但那高挑卓然的身影，却让他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姐姐。

嘉懿，她与姐姐是那般的相似，一样的样貌，一样的脾性，一样的......离经叛道。

“你有何冤屈非要敲响登闻鼓，在这大朝会上说，你若进宫来讲，舅舅还能不为你主持公道？”

皇帝一脸无奈，眉眼间落满宠溺与叹息，好似那真情实意疼爱亲人的舅舅，为自己孩子的无理取闹奉上一片疼爱之心。

姜柏舟看着他，看着那副虚与委婉的模样，起伏的胸腔顺着潮涌的血液与流淌的情绪卷过讥讽与厌弃，捧着木盒的手随着指节的用力收紧浮出一抹刺目的白，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与优柔寡断。

明明她早该知道的，在离开的那天就该明白，这位皇帝是个什么脾性。

姜柏舟深吸一口气，漆黑的眼瞳照着明晃晃的大殿，她抬高手臂，素白的长袍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滑下一抹浅薄的涟漪，如石子坠落的湖畔，在波光涟漪的水面上漾开层层波澜。

“陛下，臣女姜柏舟，状告陈国公为一己私利，下毒谋害静姝长公主，蔑视律法。”

话音落下，众臣喧哗。

只是未待有人站出质问，相似不同的声音却在姜柏舟身后骤然响起，如惊雷辟地，响彻云霄。

“陛下，民女乔杉杪，状告陈国公为一己私利，派人截杀民女母亲，蔑视律法。”

“陛下，民女宋怀瑜，状告陈国公为一己私利，肆意遮掩他人罪证，蔑视律法。”

“陛下，臣温烛明，状告陈国公为一己私利，贪污军粮谋害悬旌军，蔑视律法。”

四道不同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如剑、刀、枪，于刀光剑影中淬出铮鸣，于火海血水里锻出寒芒，在这天地间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砸下她们的声音。

“陛下，当年悬旌军奔赴北疆战场，于战场上不惧生死的厮杀，将满腔热血泼洒在了北疆荒凉孤寂的原野上，将尸骸扔在了无人的坑坟中，为的是百姓平安喜乐，国家繁荣昌盛。”

姜柏舟直视着皇帝的眼睛，漆黑的眼瞳在火光的映照下，照出斑驳的陈年血迹。

嘈杂的大殿一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凝聚在这几具单薄的身躯上。

“可她们，却被奸祟小人所害，死无葬身之地。”温烛明接过姜柏舟的话，声音抬高，恶狠狠地环顾着周遭面色各异的昔日同僚，滔天的恨意在她的眼中翻涌，“当年，陈国公沈照野为一己私利，贪污军粮，泄露军情，勾结外族，导致我们被困死在孤城中。之后他又假意率军前往，名义上是支援悬旌军，实际上却是为了灭口，将他犯下的那些恶事彻底灭杀在牢笼中。可怜悬旌军的诸位将士，本以为迎来的是同袍，实际上却是雪亮的刀剑和披着人皮的恶鬼，当年多亏长公主将我救下，我才能从这无间地狱中爬出来，为大家讨这一笔血淋淋的债”

“之后，陈国公为遮掩军粮贪污一事，勾结引□□恶小人，绑架他人子女，以此为人质，毒杀我的母亲。”乔杉杪向前一步，与姜柏舟并肩而立，紧紧盯着一旁的谢怀远，狠声说道，“我母亲一心为朝尽忠，不曾有半分的懈怠，可这样的人，却落得一个中毒身亡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