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弗君和半夏离去,背后响起一道声音:“我有名有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李良嗣是也,李良嗣的‘李’,善良的‘良’......”
后续的话崔弗君不听了。
善良的‘良’?
脸皮真厚,真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善良的‘良’?他一轻浮放浪之辈身上有善良的品质吗?
好笑至极。
崔弗君觉得他就不该叫什么良嗣,应该改‘良’为‘浪’,叫李浪嗣。
什么玩意,浪死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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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崔弗君离去,李良嗣没好气道:“杜二,你什么意思?我刁难她可是为你出气,你不会对崔五娘子还余情未了罢?”
杜瑜淡淡道:“你多虑了。”
袖下,杜瑜的手指依旧在微微发抖。
李良嗣定定打量杜瑜,吃了一口酒道:“瞧那崔五娘子的样子好像不认得你。”
杜瑜:“嗯。”
“记住我的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以你的身份地位何愁找不着一个与你般配的女子。”
杜瑜缓缓点头,默了默,喃喃道:“她真的变了。”
“谁经历那种事不会变?不过我瞅着也没怎么变,伶牙俐齿,不好惹哦。”李良嗣撩过自己沾湿的额发。
杜瑜垂眸:“从前的崔五娘目下无尘,肆意高傲,不会平易近人与人说话,永远斜目视人,方才你说那种话,于她而言便是羞辱,若是过去,那就不是泼酒,而是一记鞭子甩在你头上了。”
“她能打到我,我李良嗣的名字倒过来念。”
“好了,不说这个了,来吃酒,明日我一走,若无意外,起码得明年才能和你再吃酒相聚了。”
杜瑜举起酒碗:“珍重。”
两人相视一笑,李良嗣想起什么,道:“对了,杜二,春风楼的酒钱可记你账上了,记得还,我钱没带够,下回再请你。”
“......知道了。”
照杜瑜对李良嗣的了解,李良嗣让崔弗君请他吃酒多半是为逃避结酒钱。
末了,李良嗣瞧着被他三两下就灌醉的杜瑜,孤独又感慨,天底下就没有吃酒比他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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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弗君出酒肆,又去东市最常去的毕罗店买了毕罗,从深巷的毕罗店
出来,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线。
“......往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崔弗君驻足,她本不屑听墙角,可这声线耳熟让她没忍住一探究竟,稍微探头撩开帷帽,竟是崔静姝,而对面皮肤黝黑的布衣青年则是......
崔静姝的兄长,亦或者说是崔静姝在赵家的兄长,也就是崔弗君的胞兄。
从知道自己身世后,崔弗君从来没想过认祖归宗,自然不认为赵家父子是她的至亲。
在梦境里,赵父是个赌鬼,而赵什么来着,崔弗君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百草......”
“我不叫百草,我叫崔静姝,赵百树,我过得很好,你无须操心,往后不许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平素有多忙?这回为出来见你我花了好大的功夫。”崔静姝言语中带着赤裸裸的嫌弃和不快。
赵百树看着大变的崔静姝,沉默不语,攥紧拳头。
“我不用银钱。”
崔静姝后退,不耐烦道:“拿着,这是我最后为你做的事,赵百树你记住,从今以后我不是你妹妹了,我和赵家毫无干系!”
说罢,崔静姝越过赵百树径直离开。
四周安静,墙角的崔弗君看了一出好戏,果然崔静姝没有表面那么温顺无害。
崔弗君冷笑一声,正要收回视线,赵百树猝然抬头,四目相对,他的目光登时跟淬了冰似的,沉毅狠戾,眼尾那颗痣和崔弗君的泪痣出奇一样。
当时赵家父子带崔静姝上门,崔弗君未曾出面,是以赵百树当不认得她。
可崔弗君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一条讯息,赵百树知道她是谁。
见到亲妹妹,赵百树没有上去相认的打算,冷漠地收回视线离开,而崔弗君也没有要认哥哥的打算,静静注视赵百树走远。
崔弗君发现,这个冷天气,赵百树穿得很是单薄,他瞧着高大,可实际很瘦,轮廓清癯,面色粗糙有些蜡黄,像是吃不饱所致。
还是他那双眼睛,炯炯有神,衔着一抹生人勿近的凶狠戾气,给人的感觉是不好招惹的狠角色。
上回崔弗君见赵百树,目及他那寒酸的衣着,便嫌恶得不行,没再看一眼,这回崔弗君用正眼瞧了自己陌生至极的胞兄。
他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崔弗君记不起来了。
罢了,该回去了。
看样子赵百树不打算认她这个胞妹,漠不关心,正好她也有此意,想来他定是不会来叨扰她的,也算识相。
至于赵百树对崔静姝的态度,崔弗君毫不在乎。
崔弗君打算打道回府时,不成想赵百树竟然折返回来,手里死死攥住一袋鼓起来的荷包,他没说话,就是盯着崔弗君。
崔弗君率先打破沉默:“要我帮你还钱?”
赵百树转身就走。
崔弗君道:“这笔钱是崔静姝用来断绝你和她之间的旧日情分,她既然如此狠心,你何必还对她有所留恋?她可是不认你这个当哥哥的了。”
“所以这钱你就收着,好好给自己置办几件冬衣鞋履不好么?”
话音方落,赵百树突然转身,面无表情朝崔弗君而来。
崔弗君反应过来,用手肘抵挡住赵百树的进攻,她瞬间冷了脸色:“诚心提醒你两句而已,你倒是还不乐意上了,想掐我?”
“闭上你的嘴巴。”赵百树死死扣住崔弗君的手腕。
半夏怒声,去扯赵百树的手臂:“放肆,放开我家娘子!”
崔弗君:“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赵百树横眉。
崔弗君懒得和赵百树废话,火气也上来了,提起腿就是一脚踹过去,正中他的膝盖,赵百树皱眉,徒然放开了手。
“娘子,您没事吧?”半夏关心道。
“无碍。”崔弗君转动手腕,“半夏,我们回去。”
“喏。”
回府前,崔弗君犹不解气,路过赵百树时嘲讽道:“瞧瞧你这寒酸样子,难怪崔静姝不认你了,人家现在可是有了自己嫡亲的兄长,比你好千倍万倍。”
此句诛心。
赵百树面色冷沉。
崔弗君高兴了,步子轻盈。
上了马车,半夏检查崔弗君的手腕,都红了。
崔弗君倒是不以为然。
回府之后,崔弗君去找崔昭湜,当初那匹马是被崔昭湜的护卫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