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案情悉数讲出后,花言梓坐在桌前晃腿。她随便挑了点东西吃,咀嚼的动作却越来越慢,像是不知不觉就深陷思考。
此时的花言梓很安静,目光时不时落在段灵身上。段灵稍一抬头,总能看到花言梓欲言又止的模样。
对此假装不在意的段灵闷着头沉默了许久,手指落在手机上轻扣。在对方下一次偷偷摸摸看来时,总算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啊?”
“因为我是你的粉丝呀。”花言梓从善如流,如此回答,“粉丝就是这么看偶像的。”说这话时,花言梓一直在笑,眯起眼睛,段灵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看着对方坦荡自然的眼睛,段灵却困惑地侧过头。她迟疑地说:“我觉得不是这样的。”少年将五指收拢,又摊开,看着手心的掌纹发愣。
追随心中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段灵喃喃自语:“你的眼神明明很奇怪,就像早就知道什么足以让你可怜我的事。所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东西?”
“……姐姐,你是为了处理案件才来到这里的。”花言梓提醒段灵,“我是在帮你。”这样全盘托付本应该会让段灵高兴地接受。
但段灵反而摇了摇头,笃定说:“我不需要这个。”说完,她的眼神抬起头,又认真看着花言梓,言语尖锐地说,“是你想要知道这件事。”
“你想要知道我知道的事……嗯,是我了解的事。”段灵开始制作一个简陋的假设,并试图自圆其说,“是因为这样,你才把事告诉我。”
这话乱七八糟的足以把别人绕晕了,但花言梓反而一眨眼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可惜面对这样的回答,花言梓只是笑了笑。她没有退缩,眼神直直望向段灵,重复道:“没有噢,姐姐,是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帮你。”
这句话落在段灵耳中,她又开始犹豫了。她与花言梓对视片刻,手无意识握紧,最先移开了视线。
注视着这一切发生的花言梓表面一动不动,心里却松了口气。
段灵的反应很敏锐。
在人与人的交际中,最重要的一向不是真心,而是猜透对方的想法。绝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了解她人的心理,就能与任何人照面即知己。
就算是普通人之间,也会以个人的阅历揣测她人的内心。这并非现实意义上的以己度人,而是建立社交关系的基础。
但看段灵的样子,却仿佛对她人一无所知,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花言梓。也许她不懂,有些事不必多听多信,只需要坚定自己的答案就够了。
眼前的段灵平静移开关注,轻轻眯起眼,不再多说。她总是这样,一向无所谓,如缕无足轻重的幽魂。
可在这时候,段灵的身影却在花言梓心中重如千钧。从花言梓的视角看去,她就像在仰视一座缄默不语的神像,一个注定步入幽微的寓言。
似有千言万语的花言梓伸出手,放在段灵的肩膀上。她沉默良久,才说:“对不起,姐姐,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希望你从来没有掺和到这个案件里。”
段灵似是又出了神,没有动。她的脸隐没在屋内下来的天光中,长发掩映暗淡的眼眸,一言不发。
“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吧,一切都会好的。”
……
【前些日子】
6月22日,傍晚。
满身疲倦的花禾英坐在档案室口办公区的椅子上,手撑着头,眉头紧锁。屋内采光很差,照进来的光斑里像有满天蚊虫飞舞。
“意外就是意外。结案本身是严谨客观的,经得住反复审核。你不能因为概率上的巧合,就无端怀疑有不存在的人干涉其中。”
花言梓蹲坐在地上,听到妈妈顺口讲解:“人们提起这些相似的意外死亡案件时,若要探索其中的隐情,总会把整个卷宗当成一本,拼命寻找其中的关联。”
“可意外之所以被定性为意外,说明也许这个案子的最开始,本身就是意外。”
她抬起头,神情认真地念:“我知道了,妈妈。你的意思是说,祥水村最初的几次意外是真正的巧合,而在后来发生的死亡案件,是人为的蓄意谋杀。
“村中有疑犯,因生活矛盾、社会环境、利益关系之类的各种冲突,升起杀死她人的意图,并尝试用至今历来不变的意外死亡时间做掩饰。又或者,是有迷信人员献祭活人,祭祀山神……”
“所以,缪青青是因为知道了这些过去未被警方觉察到的谋杀,才会觉得卢阿姨的死亡也另有隐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