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钟准备】
【各测控站状态正常】
【逃逸系统状态正常,解保】
【60秒准备】
【发射场各号状态正常】
【10秒】
【程序正常,进入自动点火】
人们开始倒数:“10,9,8,7,6,5,4,3,2,1——”
【0秒】
【起飞!机舱飞行正常!】
蒸汽四漫,小小的机舱载着新纪元历史上最小的资源,离去。落在黑漆漆湿乎乎的雨夜里,像决然离去的星辰守护者,也像把肉眼不可见的月牙当作镰刀的亡命徒。
“妈妈”。她离这个称呼越来越远。
别的孩子抬头看星星,她的孩子抬头看宿命。别的孩子长大,撕裂童话走向现实;她的孩子长大,撕裂天空投身死亡。
【正北城区试验部分部发现目标,跟踪正常,遥测正常】
【西北城区试验部分部发现目标,跟踪正常】
【正西城区试验部分部跟踪正常】
【西南城区试验部分部跟踪正常】
……
前夜打闹的年轻人都判若两人,此时聚精会神,捏一把汗听着各方报备,紧张的情绪都刻在紧缩的眉头间。
终于:
【东北城区发现目标,一切正常,飞船进入预定轨道】
“成功了!!!”
欢呼爆满全室。城内城外,街道角落,人群翻涌,声浪如雷。人们相拥而泣。
承影再环顾四周时,Drawn已黯然离席。
代渌的办公室灯光如此暗,把周遭都染成夜的浓黑,以至于让人怀疑其中的陈设品是否真的有颜色。
Drawn招呼也没打,直接走入,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冷眼道:“找我什么事?”
“我就说,找弥封根本没意义,”他来回来搓着手指,他以前烦恼的时候总喜欢抽根烟,但夫人不喜欢就戒了,但夹眼的两根手指总还是空虚,“你不会死那么早,又平添开源体的牵挂。”
“我的死是未知数,Creusa的死是确数,我当时的决定是最好的决定。”她要反击,她从不认输,但她不能声嘶力竭,“年百身最后也没起作用,你不还让她当了寄主。”
听得讽刺,代渌愣了一下,愧疚比拍案而起的愤怒来得更早:“那是我做的、最错的决定……”暗中攥紧的拳头既无力又疼痛。
言语伤人是把双头钝刀,害人不利己。Drawn不愿多说:“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你会懂我的,”他打断她,像是在说试验部领导人都必须背负的诅咒,“懂我的后悔和无可奈何。”
凌晨两点的夜凉得安静。
她只呼吸,不说话。
“我辞职了,”他说,“现在你是试验部部长。”
一切说起来突然,但也是必然。
“嗯。”
突然的升职像是他给诅咒下的筹码。而她,已经上了赌桌。
“我的死何尝不是未知数。”他从办公椅中站起身,怀里一直抱着一个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盒子——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年百身给自己准备的骨灰盒,那时她还很活泼乐观,非要代渌、没满岁的儿子、闻人顾执、暖酥在上面画画。只要能住在这里面,她说,她就算好死。
他要把未知的剩下留给他的妻子。
他踌躇满志地来,孑然一身地走。
鞋跟声泯灭,直到黑寂的室内只剩她一人。
喘息的时间是有限的,文\化部传来讯息:
【是时候给协会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