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腹部有两个匆匆刻下的字——程恪易方。
低头思索之间,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起来,赵许翊猛然抬头,弯月之下有黑影闪过。
她被包围了!
霎那间,她扔掉手上的砚滴,一脚剁碎了男尸体的腿骨。
双手握住铁锹,对面虽然来者不善,但是没有杀意。
对啊,她急什么,有人比她更着急才是。
他们星星点点,遍布鸡冠山,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
领头的走出来,对方比她高半个头,黑布蒙脸,声音嘶哑,“还请侠士移步。”
一副手脚连着的镣铐甩到脚下。
这架势可不像是请的样子。赵许翊碾了碾脚下,将麒麟藏入土里。
他手里还举着两个铁钩,“还是侠士想被穿着琵琶骨,再随我等走一趟?”
她本来就没打算反抗,毕竟她也想看看幕后究竟是何人。
腰间的弯刀,怀里的匕首全被收去,双手双脚戴上镣铐,赵许翊被带到一处富贵人家的庄子里。
庄子在城外,周遭全是天地,远处是青山,瞧着极其偏僻。
黑衣人把赵许翊交给门口提灯的侍女。
“确定就是她?”
赵许翊一张古铜色的脸,脸庞晕开红团。加之深邃的眉骨,锐利的下颌线,怎么看都是个异族人。
“就是她!怪不得苦寻无果,那边都没消息。她这幅模样可真没人认得出来。”
“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人?”
“鸡冠山,主子说了多注意蔺都出入的人,这个悄巧就是其中一个。只是一直近不得身。不过我们去的时候,她正挖赵擎的坟泄愤呢。如若不是我将人押来,怕是要把骸骨碾成齑粉了!”
黑衣人心里补了一句,不仅心狠手辣,还睚眦必报,自己亲爹的坟都掘。
“好!办得好,领赏去罢,人就交给我了。”
侍女半蹲对赵许翊行了个礼,“请少侠随我来。”
庄子里的景致由盘旋曲折的溪流连接,回廊一并弯折,水声也透着凉爽。
天色昏沉,一盏盏宫灯交相呼应。
赵许翊被带到一处水榭,池塘里飘着荷花灯。烛火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夜风逗弄轻纱,旁若无人地打闹。
视线被遮掩,朦朦胧胧,欲说还休。一女子斜靠凭栏。
“主子,人带到了。”
侍女掀开轻纱进去传话。留赵许翊一个人在原地不耐烦。
看来也没有多急切,又是糊弄玄虚又是附庸风雅的。
里面的人像是才醒过来,声音还带着点哑意。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侍女提着宫灯,撩开纱幔。
那位主子,一双瑞凤眼坦荡无畏,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她几步上前,带着凉意的手贴上赵许翊的面颊。
赵许翊偏头躲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眼里全是疑惑和防备。
“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她的眼里有怀念也有怅然。
不知道她语气里的熟稔从何而来,赵许翊晃了晃手上的镣铐,示意这不是两人对峙的立场。
“你是何人?”
她抬眸,凤眼锐气逼人,“你不是早知道了吗?我就是上官宴。不必叫我娘亲了,也不讲究这些。”
纵然有所预料,但见到上官宴太容易了。
对方辛辛苦苦蛰伏那么多年,甚至不惜假死脱身。借赵擎的计谋达到自己的目的,布局使废矿坍塌,不甘心屈于人下顺手留了点东西,吓得自己惊慌失措。
就连赵翌麟隐约知道真相,但对此讳莫如深。十几年前便不敢探究,只能将证据藏在了赵擎的坟里。
这真是上官宴吗?苦苦找寻幕后黑手,竟然这么容易就见到了,还是人家送上门来的。
不过,这话语里的恶劣劲儿,和在铁锹上做标记吓人的行为简直不谋而合。
亲爹埋了还被挖出来鞭尸呢,这亲娘还活着就不怕她报复吗?
赵许翊绷着一张脸不搭茬。
上官宴那点为数不多的慈母心也磨没了。
“闲话少说。当时发生了什么,楚骁怎么死的?”
赵许翊丝毫不配合,装蠢卖乖,“你们不是早就善好后了吗?何需多此一举。”
侍女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不知道哪个疯子,在下面把楚骁弄死了。死谁不好,偏偏死了个皇子。大大小小的官恨不得把蔺都翻遍了才肯罢休!真是坏了主子多年筹谋。”
孙缃书还真是好样的。本来上官宴还稳坐高台的,现下也顾不得体面装神秘了。
一顿指桑骂槐,赵许翊全当没听到,并不理会她的怒气。
“我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已,也该你们说说了。”
“算了,怎么死的也无所谓”,上官宴抬手揉了揉额角,“只是有一桩事要你去做。”
赵许翊挑眉,虽说自己如今是个阶下囚,可是怎么看着也不像是个好说话的阶下囚啊。
“彻底毁尸灭迹之前,我的人把楚骁的尸首从矿井底给弄上来了。现在要你把尸首还给姓楚的。”
“不过是尸首而已,随便找个由头也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抓我过来?再者,活下来的又不止我一个。”
上官宴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确实不止你一个。不过那个丫鬟进宫了,我鞭长莫及。本来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让薮欢阁捷足先登了,之后……”
之后,她就被单凛弄得人尽皆知了,甚至惊动了皇都。
别人不知道自己是谁,派楚骁来的皇帝还能不知道嘛。
侍女补充道,“留守客栈随行的官员都认得你,特别是宫里来的那个老太监。”
尸首如若不在坍塌的废矿里,那楚骁就不可能是死于天灾。
作为现今“唯一”活下来的人,加之她交出楚骁的尸首,简直就是不打自招!恨不得把杀了皇子刻在自己脸上!
“……”
这桩事是叫她去送死啊。
绕了那么大的一个圈,就是为了叫那废矿销声匿迹?
那口井说不定根本不是给她的生路,而是给楚骁的或者用来以防万一的。